夏凝冰面無表情地抬起手,冰凰劍便自動飛入她掌中。
隨著一道微光閃過,還在那不服氣地揮著小拳頭的冰凰,便被強行收回了劍身之內,再沒了動靜。
她隨手將劍放在桌上,蓮步輕移,來到墨羽身前不遠處的蒲團上,緩緩坐下。
距離被拉近,一股清冽如雪山之巔的寒意,伴隨著若有似無的淡香,悄然瀰漫開來。
墨羽得以如此清晰地端詳自己的三師姐。
她那雙淡漠的紫瞳之中,彷彿蘊著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長長的眼睫,如蝶翼般輕輕垂落,在她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膚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瓊鼻挺翹,唇色極淺,卻有著完美的弧度,為那張清冷至極的絕色容顏,添上了一抹驚心動魄的綺麗。
三師姐……是真的好看。
是一種不染塵埃、不帶煙火氣的清寒,彷彿是九天之上的玄女臨凡,令人只敢仰望,不敢生出半分褻瀆之念。
可偏偏,就是這般清冷,卻又養眼得緊。
就在墨羽看得有些失神之際,夏凝冰伸出纖纖玉指,將那枚玉簡,輕輕放在了兩人之間的地面上。
“此法,我教你。”
清冷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簡潔,不帶絲毫情緒的波瀾。
“……”
竹屋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墨羽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整個人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聽到了甚麼?
素……素女經?
是自己聽錯了,還是師姐瘋了?
他原以為,三師姐只是好奇這功法,才拿去看一眼。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在她知道這是雙修功法之後,非但沒有半分不悅或羞惱,反而……要親自教他?
然而,夏凝冰完全無視了他臉上那副活見鬼的震驚表情,只是點了點玉簡。
“第一篇,有何不解之處?”
墨羽足足愣了半晌,才從那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師姐,容我想想……”
若非他自己的幻術造詣已臻化境,真要懷疑此刻是不是中了媚兒姐的幻術。
夏凝冰微微頷首,耐心等待。
墨羽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向三師姐。
試圖從中尋找到一絲羞赧,又或是一絲不自然。
然而,甚麼都沒有。
那雙眼眸裡,依舊是那片亙古不化的冰原,清澈、淡漠、平靜。
他明白了。
在三師姐眼中,這或許真的就只是一門……單純的、用於提升修為的功法而已。
是自己想歪了。
而且,以三師姐的性子,就算自己問了,她也絕不會多解釋一個字。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也用一種純粹的、學術性的眼光去看待此事,將自己的疑問說了出來。
“心交篇所言,為何需先盪滌靈臺垢穢?”
夏凝冰靜靜地聽著,待他說完,才緩緩開口。
“心交,非神識探查,乃神意共鳴。”
“靈臺如鏡,本自清淨,因塵而蒙。觀照己心,亦是觀照彼心。當兩心互為鏡鑑,塵垢自落,元神自明。”
一個時辰,轉瞬即逝。
竹屋內,唯有夏凝冰清冷的聲音在迴盪。
她的講解清晰、透徹,直指核心,沒有一句廢話。
當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她停了下來,那雙淡漠的紫瞳靜靜地看著墨羽
“這一次,懂了麼?”
“……”
墨羽沉默了。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該如何說。
三師姐的講解,可謂是詳盡到了極致,他確實領悟了許多。
就好比一張滿分的考卷,他原本只能拿到九十分,經過三師姐的講解,他感覺自己能拿到九十九分了。
可偏偏,就是那最後的一分,如同隔著一層薄紗,看得見,摸不著,始終無法真正捅破。
那是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玄妙感覺。
再多的言語解釋,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
竹屋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她看著墨羽那緊蹙的眉頭,與臉上難以掩飾的困惑,那雙淡漠的紫眸中,也泛起了一絲思索。
小羽的天賦,毋庸置疑。
從一月內便習得碎星掠影圓滿便可知。
可為何,偏偏在這素女經上,卻遲遲無法入門?
此素女經,應當比那身法容易許多才是。
夏凝冰想了想,得出了結論。
此法,終究講求的是陰陽交感,神意相通。
紙上談兵,終是虛妄。
“看著我。”
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墨羽下意識地抬起頭,對上那雙幽深的紫眸。
竹屋昏暗,唯有窗外幾縷清冷的月輝灑落進來,恰好映在她臉上。
那是一張何等完美的容顏,肌膚在月華下白皙如上好的冷玉,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淡漠清冷的眼眸,彷彿盛著萬載玄冰。
下一刻,他看見三師姐那白皙如玉的素手,緩緩抬起,朝著他伸了過來。
五指纖長,指節勻稱,肌膚彷彿泛著瑩瑩的輝光,不似凡人之手。
“不懂,便實踐一次。”
清冷的聲音落下,竹屋之內,靜得落針可聞。
墨羽看著那隻近在咫尺的玉手,整個人都傻了。
實……實踐一次?
心交,雖並無肌膚之親,更無魚水之歡。
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比最親密的肉體交合,還要來得更加赤裸,更加徹底。
向另一個人,完完全全地敞開自己的內心,毫無保留地讓對方感知自己所有的情緒,所有的念頭。
也就是說,只要他有半點齷齪的想法……
哪怕只是覺得三師姐好看,都會被她瞬間察覺。
這和當著她的面脫光了再繞著翠微峰跑一圈有甚麼區別?!
“師姐,這……”
“不必擔憂。”
夏凝冰的聲音清冷,打斷了他的話。
“只是修行。”
上一個說只是修行的仙子……
墨羽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盡數摒除。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了那隻懸在半空中的玉手。
冰涼、細膩、溫潤如玉。
一種難以言喻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他心神一蕩。
幾乎是出於本能,他想縮回手。
然而,那隻白皙如玉的素手卻反過來,指尖微曲,將他的手掌握得更緊了些。
墨羽抬起頭,再次對上那雙幽深的紫眸。
“凝神。”
夏凝冰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催動法訣。”
墨羽硬著頭皮,按照玉簡中所述,開始運轉心法。
一股微弱的靈力,自他掌心流轉而出,與她相連。
霎時間,一種玄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
她的內心世界,是一片無垠的冰原,寂靜,空曠,亙古不變。
沒有絲毫波瀾,沒有半分雜念。
純粹得令人心悸。
而且……
師姐的手,有點涼。
軟軟的,滑滑的,握在掌心裡的感覺,好舒服……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墨羽的頭皮瞬間炸開。
他猛地想將這個想法從腦子裡甩出去,可越是壓制,那個念頭就越是清晰。
根據白熊效應,當人們試圖主動抑制某個想法時,大腦反而會強化該想法的存在感。
而夏凝冰,便是墨羽大腦裡的白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