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的另一側,是死一般的寂靜。
屏障隔絕了世間一切聲色。
可楚玉璃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身下的床鋪,正在以一種殘忍的節拍,微微起伏,輕輕晃動。
每一次下沉,都彷彿有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她僵硬地躺著,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近乎停滯。
良久,她終是忍不住,將眼皮掀開一道細微的縫隙。
一道屏障,就在她身側,將小小的床榻一分為二。
那一頭,是另一個世界。
楚玉璃心中那根緊繃的弦,驟然鬆了一瞬。
原來……師尊設下了屏障。
這樣,就算自己睜眼,他們也發現不了了。
他是為了不打擾到自己嗎?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便如潮水般湧上心頭,瞬間淹沒了她。
多麼溫柔,又多麼殘忍。
她最敬最愛的師尊,此刻就在咫尺之遙,與另一個女人……
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浸溼了鬢角。
為甚麼?
為甚麼每一次,自己都只能是那個被隔絕在外的局外人?
哭泣是弱者的行為,眼淚換不來師尊的垂青。
她死死咬住下唇,將所有嗚咽與悲傷,連同那不甘的血腥味一併咽回肚裡。
她想通了。
自己比不過那些姐姐們。
她們是盛放的牡丹,是凌冽的寒梅,而自己,只是一株尚未長開的青澀豆蔻。
但……那又如何?
第一個的位置,她搶不到了。
那就做最重要的一個。
做那個見證了所有花開花落,最終依舊能陪在他身邊,讓他再也離不開的一個。
將自己的根,一點一點,扎進師尊的生活裡,長成他血肉的一部分。
讓他習慣自己的存在,習慣自己的陪伴。
直到有一天,她能成為他生命裡,那個最離不開的習慣。
師孃們可以贏得一朝一夕。
而她,要的是一生一世。
……
許久過後。
楚玉璃默默計算著時間。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師尊該懷疑自己是不是早就醒了。
她心中一定,醞釀好情緒,裝作剛剛從睡夢中悠悠轉醒的模樣。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身側那道無形的屏障。
“師尊……”
聲音帶著些許迷茫。
“師尊,您在嗎?”
光幕之外,忘情交融的兩人皆是渾身一僵。
炎曦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推開墨羽,那雙明豔的紅瞳中,方才還瀲灩著水光的春情瞬間被驚愕所取代。
她甚至來不及感受那初經人事後的羞澀與痠軟,心念一動,便已化作一道紅影,瞬移到了那堆疊於地的紅裙旁。
素手一招,長裙便已著身,遮住了那滿身春色。
墨羽也是快速穿好自己的衣衫。
心念一動,靈力掃過整個房間。
空氣中曖昧的氣息,床榻上凌亂的痕跡,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被抹去,恢復成了最初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他才看到,炎曦已經端坐於一旁的椅子上。
端起一杯不知何時出現的香茗,姿態優雅,彷彿從始至終,她都只是在這裡靜靜品茶。
墨羽這才深吸一口氣,揮手撤去了那道隔絕一切的陣法屏障。
屏障散去。
墨羽臉上掛著微笑。
“玉兒,你醒了?心力恢復得如何?”
楚玉璃緩緩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似乎還未從沉睡中完全清醒。
她先是看向墨羽,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安心笑容。
“師尊……我沒事了,睡得很舒服。”
隨即,她的目光不經意地轉向一旁。
當看到那端坐於椅上,白髮紅瞳,風華絕代的女子時,楚玉璃整個人都愣住了。
好……好漂亮……
那是一種足以讓天地失色,讓她自慚形穢的絕世風姿。
一顰一笑,都帶著傾倒眾生的魅力,彷彿根本不應存於這凡塵俗世。
而且……
好……好大。
那紅裙包裹下的曲線,僅僅是端坐著,都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飽滿,彷彿隨時要撐破那層束縛。
炎曦放下手中的茶杯,對著她溫和一笑。
楚玉璃被這笑容晃得一怔,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師……師尊,這位姐姐是?”
墨羽正要開口,一旁的炎曦卻已先一步柔聲笑了起來。
“我叫炎曦,是你師尊的姐姐。”
她從容地放下茶杯,蓮步輕移,走到楚玉璃身邊,那雙明豔的紅瞳中,滿是溫和與善意。
楚玉璃愣了愣,臉上適時地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姐姐?可……可我以前怎麼從未聽師尊提起過?”
她一邊問著,一邊悄悄打量著眼前的女子。
好近……
離得近了,甚至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絕代風華。
以及……一股淡淡的、奇異的馨香,混雜著師尊的氣息。
“以前姐姐受了些傷,一直在沉睡,是你師尊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剛剛幫我重塑了這具身體。”
炎曦說著,抬起素手,溫柔地替楚玉璃理了理鬢邊的一縷亂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