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笑了笑,這種不要臉的話都能這麼冠冕堂皇地說出口,還真是得需要點臉皮功夫。
“這不是今天的探討主題,下一位。”
“你是否建議,歐洲各國即刻上調狼人症風險等級?”
伊森瞥了他一眼,淡淡說:“我建議各國立刻上調閱讀能力。我的論文是病因重釋,不是臨時法令。請別忘了,這只是第一階段的研究結果。”
“那你有沒有想過,狼人症患者未必會感謝你?你把它們說的太恐怖了。”
“如果一項研究的價值,要先取決於聽起來是否溫和,那很多病都不必研究了……不過比起狼人會不會厭憎於我,我更好奇,為甚麼你能問出比第一位先生更愚蠢的問題?”
這句反駁讓對方啞口無言,他吭吭哧哧坐了下去。
四周安靜無聲。
一連串問題砸下來,伊森·懷特始終對答如流,邏輯近乎無懈可擊,言談間透出的淵博學識,更是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他們根本找不到絲毫的漏洞。
這一次的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最後,是波蘭魔法部打破了沉寂,負責人站起身,帶著無奈和懊悔,說道:“中東歐地區存在一些未被納入研究框架的狼人症檔案和病例。”
“如果聯合委員會希望驗證狼毒新理論的適用範圍,波蘭魔法部願意開放相關材料。”
“只是希望能重新開放申請渠道……”
阿米莉婭女士板著臉不說話。
當初,她極力邀請過波蘭好幾次,但次次被拒,要麼就是拿各種理由一直拖時間,可是把她氣壞了。
之前的戴眼鏡女人也舉手說:“美國魔法國會願提供資金、實驗資源與跨洲病例支援,也申請作為正式合作方加入。”
“德國魔法部願意提供標準化病理記錄、藥劑反應歸檔經驗與倫理審查框架,以確保該理論不被倉促誤用。”
“義大利……”
伊森抬起手,止住逐漸吵鬧的氛圍,開口說道:“諸位,這些並不是今天的探討主題,我本人只負責解答論文,至於委員會的事,屆時會由委員會主任為大家解釋。”
屋子裡一下子又恢復了安靜。
所有人都震驚地望著伊森,也望著阿米莉婭女士。
甚麼意思?伊森·懷特竟然不是負責人?竟然真的只是一個小小的研究員?
上帝啊,英國魔法部可真是死板、迂腐……官僚藝術達到了頂點。
他們不禁問:“阿米莉婭部長,請問,哪位是委員會主任?”
阿米莉婭女士不動聲色說:“委員會暫時還在籌備階段,一有結果,委員會將立刻公之於眾。”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眼神都閃爍了起來。
法國魔法部的負責人站了起來,扭頭往兩邊看了眼,大聲說道:
“我也要問個蠢一點的問題……我知道,你一定研究了很久的狼毒,也一定經歷了很多失敗……沒準兒你已經翻看過無數遍舊理論,然後才有了懷疑,有了今天的新論文。”
“我比較想知道,你這麼執著的原因,或者是目的?”
這個問題確實很愚蠢,很幼稚,沒有絲毫的水準,甚至都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場所裡。
它更像是閒聊,更像是記者會問的和專業領域完全不相干的問題。
並且,它可以回答的角度實在太多了,無論多麼大義凜然,心懷慈悲,還是因為見過狼人群體的可悲處境,因此立志要改變它們的生活……
伊森看著他,說道:“一開始,我只是想證明一套可行的理論。後來嘛,只是單純不想認輸。”
“如果遇到解不開的難題,就把它封存,貼上一個“無解”的標籤,然後繼續心安理得害怕下去……這是懦夫的行徑。”
鎂光燈一時間閃爍不斷。
法國魔法部負責人安靜片刻,緩緩坐了下去。
人群裡響起了一片嘆氣聲。
上天是多麼不公啊,這種近乎無解的病症,只是因為“不想認輸”?就被破解了一部分?
這個傢伙聰明的程度,簡直是讓人羨慕嫉妒恨。
阿米莉婭女士適時起身,嚴肅宣佈道:“那麼,這場臨時召開的交流見面會,就到此結束了。”
人群裡沒有動,似乎都希望找伊森再多聊聊。
但早在一旁等候許久的記者們則發瘋一般擠到了臺前,滿懷激動地問道:
“懷特先生,請問現在的狼人登記、滿月隔離與風險評估,是否也都建立在一套錯誤的認識之上?”
伊森意外地看著那個記者,這問題的水準可比剛才一些人要高上不少。
“不,建立在不完整的認識之上,與建立在錯誤的認識之上,並不是一回事。”
“現行制度至少正確把握了三點:咬傷可致感染,滿月是高危時段,狼人化伴隨極高風險。”
“我的論文所修正的,不是這些外在事實,是這些事實背後的內在機制。”
“如果連事實都要一併否定,那不是研究,是譁眾取寵。”
這個記者還打算開口,阿米莉婭女士忽然說:“只准問一個問題!下一位!”
第二個記者迫不及待發問:“先生,如果新理論是正確的,那麼魔法界過去關於狼人症的一切認知,究竟錯在甚麼地方?”
伊森看著他說道:“這個問題我剛剛回答了一點,現在我再回答一次,錯在我們弄錯了順序。”
“過去很多結論,都只是對狼毒結果的命名,並不是對病因的理解。”
“我做的,只是把它從後果裡重新拖回了原因。”
這個記者面露茫然,但很快被其他人擠到了身後去。
“是否可以這樣理解,狼人症患者在滿月時,其實就是一具被狼毒接管、專為傳播而準備的身體?”
“這樣斷章取義,會顯得你既懶又壞……”
這似乎是新的一輪交鋒。
各國魔法部的人都在安靜地聽著、看著,再一齊陷入沉默。
此時此刻,全世界的魔法部大廳裡,正同步放映著交流會現場的一舉一動。
彷彿是有一臺無形的攝像機,從頭到尾,始終對著伊森的正臉,再放大到極致,精準捕捉他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
每個魔法部的職員也都靜靜地聚在下面,或是沉思,或是若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