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女巫？”伊森心裡一動，不由得想到了剛才伊莎貝爾說的那三個守門的亡靈女巫……是她們嗎？
安東尼奧大聲說著潮汐女巫的事蹟，語氣裡全是自豪。但伊森已經沒怎麼聽了，等奧利維拉送過來晚餐，他拒絕了對方跟過來的提議，自己帶著回了房間。
夜色漸深。
窗外只有陣陣微弱的海浪聲。
伊森換上一身黑袍，戴好兜帽與手套，擰動遮蔽懷錶，悄然離開了旅館。
“它在里斯本以西的海崖上……”
伊森認了認方向，騎著掃把，無聲飛入了茫茫的夜色。
十多分鐘後，忽然一陣猛烈的冷風從大海上吹了過來，帶著一種鹹鹹的溼氣，直直打在臉上，把人吹得眼睛都睜不開。
伊森緩緩降落，腳下是一處懸崖，懸崖下面。是一個被掏空的大洞，海水從遠處推過來，擠進洞裡，再猛地撞到石壁上，發出很悶的一聲響，像是某種怪獸巨大的呼吸聲。一浪接著一浪，永遠不停。
“潮汐女巫啊……”
伊森站在懸崖邊，緩緩轉過身，緩緩張開雙手，閉上了眼睛。
“呼~”
“呼~”
“呼~”
彷彿三聲巨大的呼吸後，下方的大洞陡然扭曲，彷彿一張長滿了尖銳獠牙的怪獸大嘴。
恰在這時，伊森整個人向下倒去，徑直落入怪獸的嘴裡。
當伊森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正在上升，被一團強勁的氣流高高吹了起來。
整個地面迅速縮小，伊森抬起頭，一眼看到了一座灰沉沉的古堡。
古堡的大門敞開著一條縫。
伊森沒有多想，身形在半空略微一扭曲，下一瞬出現了大門口。
門縫很窄，剛好夠一個人過去。
他仰頭望了眼，邁步走進去。
四周黑漆漆的，風聲嗚咽，幽幽暗暗，就像是各種哭泣聲摻雜在了一起。
伊森摘下眼鏡，抬手打了個響指。
螢火懸浮在半空，頓時整個山洞都亮堂了起來。
周圍的石壁上雕刻著許多猙獰的怪獸頭顱石像，可是在螢火的照耀下，連上面的青苔都顯得一清二楚。
伊森往裡面走去。
最深處，三個渾身珍珠白色的女巫幽靈正如臨大敵地望著他。
“你們好……”伊森抽出魔杖，彬彬有禮道：“請問，我應該怎麼過地獄之門？”
“你……”最左邊站著的，那個深棕色的長髮幽靈女巫開口說：“你站得太近了，往後退一些。這裡的石頭不會提醒你第二次。”
不過等它說完，中間的幽靈立刻說：“想透過很簡單，一直往前走就可以，只要你不傷害我們。”
最右邊的女巫幽靈跟著點點頭。
它們似乎出乎意料的好說話。
伊森微微一怔，驚訝問：“沒有考驗嗎？我聽說，你們是守大門的，應該會有些考驗。”
“當然！”站在最中間的女巫似乎要更靈動一些，她立刻說：“不，我的意思是，確實是有一些考驗。”
“可前提是不能傷害我們。”最左邊的女巫補充了一句。
最右邊的女巫也緩緩開口：“而如果有誰能做到的話。”
它們三個一邊說一邊退到了一側，擺出了極為配合的姿態。
伊森深深地看了她們一眼。
這些占卜女巫還真不簡單，就算變成了幽靈，可還是不可小覷啊。
“我暫時不闖關，至少現在不會。”伊森踱了兩步，卻把三個幽靈嚇得花容失色，不停地和他繞著一張石桌走。
“不，請不要傷害我們！”
伊森微微一怔，說道：“我不是為了傷害你們來的，我想問一些事。”
站在中間、看上去年紀最大的一位女巫這才稍稍直起身，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小心翼翼問：
“您……為占卜而來？”
“我知道，巫師世界向來講究等價交換。”伊森看著它們，說道：“我要問三件事。”
三個幽靈女巫互相看了看。
最左邊的幽靈飄了過來，盯著伊森，簡短說：“我是艾爾絲·莫蘭。你說等價交換，那就按門的規矩來。”
她抬起手指，指了指石桌上一圈淺白的鹽紋。鹽紋很淡，就像潮退後留下的白霜，繞成一圈，圈裡又有幾條斷開的線，像有人走到一半停住了。
“我管鹽。”她補了一句，語氣很短，“也管潮。”
“如果你能替我聽完一次浪聲，那麼我可以回答你一個問題。”
伊森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大門一側有一個石窗，下面有一塊石頭，表面平整，看著很乾淨。
艾爾絲·莫蘭補充說：“不能用魔法，也不能堵耳朵。”
伊森想了想，問道：“你只會回答我一個問題？”
“門的規矩是這樣的。”
“那以後我還有問題了，該怎麼辦？”伊森又問。
“那就再來，門一直在這兒。”
“你以為問題會越積越多，”最右邊的幽靈忽然說：“可很多問題只是在拖時間，你下一次來的時候，能剩下一個就不錯了。”
伊森沒有接話，只是下意識覺得，應該沒有莫蘭說的這麼簡單。
“你可以以後再問，”站在中間的年長幽靈開口了：“但不是每次都能問到答案，門會記住你來過，也會記住你拿走過答案。如果你來得太頻繁，門就會開始收更重的東西。當然，有時候不是門不讓你問，是你自己不敢問。”
伊森聽了一陣，緩緩點頭。
有點特里勞妮神神叨叨的味兒了。
他環顧左右，笑著說：“在開始前，我想知道你們說的門在哪裡？我能摸摸它嗎？”
“不可以！”三個女巫異口同聲的說了句，緊接著，又全部沉默了下去。
片刻後，艾爾絲·莫蘭幽幽開口說：“門讓我告訴你，你儘管問吧，問多少問題都行，也不用留下甚麼，只要不帶走甚麼就可以了。”
伊森挑了挑眉，又在四周找了一圈，三個幽靈女巫眼裡的哀求更濃了。
伊森不再多看，他自問不是惡客登門，於是想了想，緩緩問：“第一個問題，誰把小矮星·彼得放走了？”
艾爾絲·莫蘭立刻抬起手，掌心裡落下一捧白灰似的東西。
不是灰，是鹽霜，細得像粉，落到石桌上卻沒有散開，反倒慢慢往那圈鹽紋裡爬，像被甚麼東西牽著走。
她盯著鹽霜看了很久，眉頭一點點擰起來。鹽粒在紋路里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最後停在幾條斷開的縫上，像有人故意把路截斷了似地。
“占卜告訴我，放走他的人……是一個不存在的人……”艾爾絲·莫蘭抬起頭，很委婉說：“這個不存在的人，有傷害萬物的能力，包括幽靈。”
伊森的瞳孔驟然收縮，腦海裡彷彿炸起了一聲響雷。
我是個不存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