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說的沒錯，這次手術確實是最乾淨的一次。
從頭到尾，伊森都在完美地掌控著那些藥劑，每一瓶都發揮了作用，而且不多也不少。
希伯克拉特醫生最後也只是縫合上傷口，做了個收尾。
這感覺，不像是帶了個實習生，像帶了一個同事，互相配合，默契無間。
當然，默契是不可能默契的，只是個人的能力覆蓋了這些劣勢而已。
中午，餐廳裡，奧古斯特小姐端著餐盤，坐在了伊森對面，很不好意思說：“你可真厲害，懷特。我已經在這裡學習了很久，但比你差遠了。”
伊森打量著她，好奇道：“恕我冒昧，你今年多大了？”
“17歲。”奧古斯特·派伊微微低著頭：“我是希伯克拉特醫生收養的孩子，一直在跟著醫生學習治癒魔法。”
伊森輕聲問：“沒有去霍格沃茲讀書嗎？”
“我不是英國人。”奧古斯特·派伊摸了摸頭髮，說道：“我的家鄉離這裡很遙遠，那裡很貧窮，我的父母死在了瘟疫裡，是希伯克拉特醫生救了我，那會兒我已經13歲了……”
伊森明白了，難怪這位奧古斯特小姐不認識魔咒，甚至不怎麼熟悉魔杖。
“不過，我想年齡和出身，應該不會是入學的門檻。”伊森說道：“只要不是啞炮，應該就可以入學。”
奧古斯特笑著說：“那位白鬍子校長來找過我，是我拒絕了，我想跟著希伯克拉特醫生學習治療魔法。”
伊森點點頭，這算是另外一種更古老的傳承方式，由師帶徒。
也難怪，他一來二樓，那位希伯克拉特醫生對他的意見這麼大，恐怕是擔心他來搶二樓治療師的位置。
假如二樓的科室還需要一個治療師，那麼奧古斯特是絕對競爭不過他的。
希伯克拉特醫生顯然十分清楚這一點，只是他似乎忘記了，這裡並不是慈善機構，也不是他的私人醫院，如果奧古斯特達不到要求，即使伊森不會留在二樓，也會有別的人成為二樓的治療師。
除非，奧古斯特願意當一輩子的實習治療師。
但真要那麼做的話，老實說，還不如去提純汁液，賣給布斯巴頓呢。
“你可要加油啊。”伊森說道：“一定要努力學習，更加用功。”
奧古斯特露出了笑容，眼神中帶著期待：“希伯克拉特醫生說，我再學習三年，就能去考治療師執照了。”
伊森笑眯眯聽著。
三年，看著似乎很多，也不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這對於沒有接受過魔法教育的奧古斯特來說，還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二樓的科室還是很繁忙的。
下午的時候，哪怕伊森看得多，動手少，也依舊做了不少工作。
不過最累的還是希伯克拉特醫生，他除了要負責最複雜的手術，偶爾還要做一些雜活，主要是為了教奧古斯特·派伊。
很多程式，用魔法會更省力，但希伯克拉特醫生仍舊堅持使用一些笨重的工具。
伊森倒是沒有說甚麼，不過看著護士不太耐煩的神情，他大概也能猜測出來，奧古斯特在這裡的日子不算好過。
這種事不好評價。
對於責任重大的醫院來說，把一個連魔杖都還揮不好的實習治療師帶在身邊，希伯克拉特醫生這樣的做法，明顯既不合規也不合理。
對於希伯克拉特醫生來說，奧古斯特既是他的弟子，也是他的養女，並且他沒有給醫院帶來任何麻煩，也沒有引發事故，他把一切做的都很好，所以別的無關緊要。
但是真的無關緊要嗎？
規章制度之所以存在，就是給人遵守的。
身為秩序派的伊森，不太喜歡這種做法。
而且這個矛盾應該也已經很深了。
畢竟，那位院長把他塞過來的時候，完全就沒有考慮希伯克拉特醫生的意見。
不過伊森對他們之間的這點齟齬也不感興趣。
他只是來學習的，順便做一點研究，等八個月後，就拍拍屁股回學校了。
下午六點，伊森準時下班了。
他四樓的宿舍換好衣服，提著箱子往五樓去了。
聖芒戈五樓，是一個比較特殊的地方，這裡除了治療常規的魔咒傷者，還有許多長住病房，諸如伊森的老熟人洛哈特教授，納威的雙親，都住在這一層。
伊森走進了五樓的圖書館，找了個隱秘的角落，將時間回撥，開始了漫長又枯燥的學習。
人生總是這樣，常常會在一成不變的日常中默默地付出，默默經歷那些看似枯燥的時光。
就像學習，雖然漫長且乏味，但正是這些平凡無奇的日子，成就了內心的堅韌與智慧。
沒有捷徑，只有一步一個腳印。
傍晚五點四十，伊森提著箱子離開了醫院，不過沒有直接回破釜酒吧，而是坐著巴士去了伊斯靈頓區。
那裡有一家女巫開的隱秘咖啡廳，提供很多魔法界的奇怪美食。
當伊森拎著箱子進去時，一個服務員立刻過來，打量著他，隨口問：“您是在找第十三盞燈嗎？”
這是這裡的一句暗語，只有收到邀請的人才知道該回答甚麼。
伊森打量著周圍，輕聲說：“我在燈影裡等過雨停。”
服務員伸出手，道：“請上二樓。”
伊森點點頭，拎著箱子往樓上走去。
當他邁步上樓梯時，周遭的環境也隨之改變，變成了木製的地板，和木製的樓層。
鞋子踩在上面，會發出吱呀的聲響。
一個長髮坐在靠窗的長桌前，手裡捧著咖啡，神情有些壓抑地望著窗外的風景。
“茉莉女士？”
傑西卡·茉莉立刻站起身，看著這邊說，語調有些快：“真是好久不見，懷特先生，我完全沒想到，會在聖芒戈見到您。”
比起上次見面前，茉莉女士似乎豐滿了一點，更有女人味了。
伊森坐到一旁，笑著說道：“還沒祝您新婚快樂。”
茉莉女士笑了笑，又沉默了下去。
服務員快步過來了。
“兩人份的燉牛肉，要三碗米飯，咖哩土豆雞塊，羅宋湯……”
聽著點餐的伊森，茉莉女士猶豫了一下，她不太餓，並且點的好像有點多，這個月的薪水也還沒有發……
對面的伊森點完後，把選單遞給茉莉女士，笑著說：“您來點兒甚麼？”
茉莉女士和服務員都睜大了些眼睛。
茉莉女士反應很快，點點頭說：“一人份牛排套餐。”
伊森拿出十五枚加隆,和選單一起放回了服務員的盤子裡，隨意說：“多餘的錢存在我的賬戶裡，我叫伊森·懷特。”
服務員微微欠身，快步走了。
茉莉女士下意識說：“怎麼能讓你請客？應該我來，是我約你出來的，而且，你還在讀書。”
“我做的藥劑已經開放售賣渠道了。”伊森簡短說了句，才道：“還是談正事吧。”
說起正事，茉莉女士的臉色嚴肅了許多，低聲說：“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主任堅持說是小天狼星傷害了萊納斯，可是，他一個人又是怎麼同時傷到那麼多傲羅的？”
伊森笑眯眯不說話。
服務員推車餐車過來了，茉莉女士的話音忽然一頓，轉口問道：“差點忘記了，您為甚麼去聖芒戈了？”
“在那裡學習一段時間。”伊森一邊吃東西，一邊問：“你去過阿茲卡班嗎？”
茉莉女士看了眼離開的服務員，低聲說：“只有三年以上的傲羅，才有資格過去……不過今天一早，從那邊回來了不少人。”
“填補空缺？”
“不清楚……”她遲疑了一下，說：“要麼是為了抓小天狼星，要麼就是為了抓一個黑巫師……那個人很可怕，身上有很濃郁的血腥氣味。”
伊森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還請注意安全。”
“還有一件事，可能對你很重要……”茉莉女士又壓低了一些聲音：“昨天晚上，我在魔法交通司看到了有關於你使用飛路網的記錄。”
伊森不動聲色問：“有甚麼特別的嗎？應該都會有所記錄吧？”
“不，每天使用飛路網的人不計其數，飛路網管理局不可能一一核實，但是你的使用記錄，一直都在被人單獨摘取出來……”茉莉女士切了塊牛排，眼神不停注意著周圍。
伊森打了個響指，無形的扭曲籠罩住了這裡，在茉莉女士驚訝的目光下，他說：“這是抗擾咒，可以放心說話。”
茉莉女士沉吟說：“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在魔法交通司工作，所以，對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也比較熟悉，就像是這樣單獨摘取記錄的事，一般只針對需要注意的物件，諸如窮兇極惡的殺人犯，狼人，黑巫師……”
伊森想了想，說道：“我好像並不在這其中。”
“沒錯，如果你是這些人中一個，傲羅早就來抓你了。”茉莉女士說：“所以才不同尋常，我想一定有人在關注著你，無論是好還是壞，對你來說，應該是一個提醒。”
“謝謝。”伊森含笑點頭：“我大概能猜到……因為我還是未成年，所以每天都要按時來往醫院和學校，你知道的，其實霍格沃茲不準用壁爐上下學的，我是因為一點特殊原因。”
“希望是這麼回事……”茉莉女士頓時放下心了，她開始吃她的晚餐，無意說：“這麼說倒也對得上，去年那會兒，為了抓在貝克鎮上犯事的那幾個黑巫師，瑟斯克小鎮的飛路網使用記錄都快被翻爛了，事故災害司，法律執行司，交通司……那段時間還重點檢查了蹤絲網。”
“蹤絲網？”伊森意有所指說：“可據我所知，小鎮上的未成年巫師只有兩個，一個是我，一個是我的朋友，而那會兒，我們都還在各自的學校裡呢。”
“也許只是例行的檢查。”茉莉女士不在意說：“也或者其他鎮上也有未成年巫師？”
“調查出甚麼了？”
“一無所獲。”
伊森抿了口果汁。
魔法部還是有能人的，都把他的時間轉換器給考慮進去了，如果沒有遮蔽懷錶，這一回他可能還真逃脫不掉。
不過，這不重要，茉莉女士倒是提醒了他，有幾個巫師家族，還對他虎視眈眈呢。
找個機會，回趟家，也該讓蘭開斯特動一動了。
伊森擦了擦嘴角，起身說道：“我該走了，你慢用。”
茉莉女士看了眼時間，善解人意地點了點頭。
伊森提著箱子離開了咖啡館，很快回到破釜酒吧，對老湯姆點點頭，又大致看了眼周圍，有幾道隱秘的視線瞥了過來。
伊森大步上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再用壁爐回到霍格莫德。
天色已經完全漆黑了。
他先回寢室換了件衣服，直接趕去了自習教室。
就算天崩地裂，伏地魔死而復生，魔法部長暴斃而亡，自習課該上還是得上。
而就在三個自習教室的門封死後，另一個伊森在遮蔽懷錶的遮掩下，從城堡的密道悄無聲息離開，當到達霍格莫德後，他整個人陡然間扭曲，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下。
瑟斯克小鎮的夜空正颳著狂風。
伊森緊了緊領口，望了眼還亮著燈光的家。
身後的房門無聲開了，蘭開斯特女士小跑了出來。
一陣子不見，她倒是愈發顯得優雅了。
她將身子俯的極低：“您回來了。”
伊森點點頭，沒說別的，在她的引路下，走進了玄關。
房間用了極強的無痕伸展術，將這裡變成了一座城堡，壁爐裡冒著熱騰騰的火焰。
伊森摘下手套和圍巾，坐在了扶手椅上。
蘭開斯特立刻端來了一盆熱水和熱毛巾。
伊森擦了擦手，擺出一瓶瓶魔藥，說道：“魔法部飛路網管理局，卡斯托·羅齊爾，讓他生一場病。”
蘭開斯特女士想了想，小心翼翼說：“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他，這樣能避免您冒險。”
“魔法部裡有人在關注我。”伊森輕聲說：“卡斯托·羅齊爾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卒子，得把這些人統統挖出來。”
蘭開斯特女士數著手上的魔法藥劑，低聲說：“主人，我們可以將貝克小鎮的隱秘聚集點重新經營起來，這樣一來，我們也能買到魔法部管制不到的魔法材料。”
“我殺那夥兒人，可不是為了搶他們的生意。”伊森沉吟片刻，搖搖頭：“應該還有傲羅盯著那邊，現在倒沒必要冒這個險。”
蘭開斯特女士思索了一陣，點點頭：“我明白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