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芒戈二樓，生物傷害科。
這裡主要負責治療被魔法生物蜇咬、灼傷、嵌刺的病人。
主治療師是希伯克拉特·斯梅綏克，實習治療師是個叫奧古斯特·派伊的女巫，名字和派伊·奧古斯都醫生很像。
伊森坐電梯下了二樓，很快在診室裡見到了希伯克拉特醫生，他看上去50出頭，微微發福，灰白的頭髮整齊向後梳著，留著一把修剪整潔的灰白長鬍須，目光裡帶著一種嚴肅的堅毅。
在他旁邊，站著一個看上去年齡很小的女孩，似乎才十六七，身材清秀高挑，金棕色波浪長髮都快垂到了腰，同樣穿著淺綠色的袍子。
不過她長的確實好高，都能和伊森互相平視對方了。
“我想，你一定就是懷特先生。”奧古斯塔聲音脆脆地說：“希伯克拉特醫生，懷特先生來了。”
正在寫東西的希伯克拉特抬起頭，審視著伊森，緩緩說：“我不知道羅伊斯為甚麼要讓實習治療師來照顧病人，我也不管你有甚麼來頭，但是在成為這裡的正式治療師前，你就是個實習生。”
“當然。”伊森點點頭。
二樓科室的圖書館他已經來過了，從今天起，他要去五樓魔咒科，所以不管是四樓，還是二樓，對他來說，沒甚麼差。
奧古斯塔·派伊對伊森說：“你看起來有點瘦，真希望你能平時多吃點飯，更有力氣一些……咱們這兒需要力氣大的人。”
伊森看了眼她口袋裡的魔杖。
奧古斯塔·派伊也低頭看了看，說道：“來這裡的病人很多都是帶著動物一起來的，它們有一定的魔力抗性，為了防止病人二次受傷，我們必須學會用一些工具。”
她往上彎了彎手臂，隔著衣服，二頭肌明顯鼓脹起一個輪廓。
伊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體力活嗎？
希伯克拉特醫生寫完了檔案，直接站起身，雷厲風行地朝門外走去。
後者小小的對伊森招招手，讓他跟上。
三個人走進了一間病房，門上寫著“危險”萊納斯·弗羅斯特，底下一張銅框鑲嵌的卡片上有手寫的字樣：主治療師：希伯克拉特·斯梅綏克；實習治療師：奧古斯特·派伊，伊森·懷特。
當他跟著走進去的時候，一個熟人冷不丁地映入了眼簾。
傑西卡·茉莉小姐像幽靈一樣安靜地站在角落裡，臉上的神情很是冰冷。
她察覺到目光，轉頭看過來，臉色不由起了些變化。
伊森朝她輕輕點了點頭。
傑西卡卻是迅速瞥了一眼旁邊的傲羅，沒有作聲，十分隱晦地對他擺了下手。
旁邊的傲羅倒也不是別人，正是昨天見過的加雷斯·博恩斯。
而加雷斯一見到伊森，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厲聲質問道：“你怎麼在這裡？我記得你應該待在四樓！”
“你可沒權力過問醫院的事！”希伯克拉特毫不客氣道：“這裡不是你們的審判廳，傲羅先生！”
加雷斯的臉徹底黑了下去。
希伯克拉特把手裡的羊皮紙拍給他，接著說：“聽著！這裡是生物傷害科！除非他們是被小天狼星拿嘴巴咬傷的！否則他們不應該送我這兒來！也因為你們一直不肯說實話！因此，現在我只有兩個建議！要麼，接受我的治療方案！要麼，就把他們拉到瓦加度去！”
“我沒甚麼可說的！”加雷斯臉色陰沉地說：“你是醫生，看病治病是你的責任，斯梅綏克先生！如果你治不好，那就是沽名釣譽，沒準你該去向這裡的院長辭職！如果你把人治壞了，那麼咱們恐怕真要換個地方聊聊了！”
希伯克拉特的臉色一片鐵青。
加雷斯看向了伊森，同樣陰沉沉說：“你也一樣，懷特先生。”
伊森隨意問：“這是在威脅我嗎？誰給你的勇氣？”
加雷斯的臉上閃過了一絲青氣，卻也不敢把話說死了，留下甚麼把柄，他冷冷哼了聲，邁步往門口走去，在和伊森擦肩過時，他壓低聲音說：“和魔法部作對，可沒甚麼好處，無論是你，還是別人。”
伊森淡淡道：“你代表的是魔法部的意志？那我也告訴你一句話，有膽子就來試試。”
加雷斯的呼吸粗重了一些，腳步不停，怒氣衝衝地走了。
跟在加雷斯身後的兩個傲羅各自對伊森聳了聳肩，也快步離開了。
幾年前，他們還跟著阿米莉婭女士去過伊森家裡，所以還算熟悉。
伊森微微沉思了起來。
這個加雷斯，看上去像是有點不知進退的樣子，但作為傲羅，還能安安穩穩地幹這麼久，甚至平時還懂得借阿米莉婭女士的勢，就絕不可能是個蠢貨。
那麼，恐怕是有人讓他這麼幹的。
在魔法部裡，有這個能力的人，恐怕也就只有那位康奈利·福吉了吧？
伊森表面上一片平靜，儘管可能沒有全對，但應該也八九不離十了。
儘管那位魔法部長康奈利·福吉也一大把年紀了，可在面對鄧布利多的時候，明顯還是有那麼一點叛逆心理的。
所以他處處給學校下小絆子，抓住一切機會想辦法來噁心學校，從而滿足他個人內心深處那點兒畸形扭曲的嫉妒欲。
這是病，得治。
希伯克拉特醫生忽然說：“我有點事，出去一趟，你們留在這裡，等我回來！”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伊森看了看和另一個傲羅站在角落裡的茉莉女士，對奧古斯特·派伊說：“我想去趟盥洗室。”
奧古斯特·派伊上下打量著他，臉上莫名露出一絲惋惜：“如果平時去廁所的次數很多，我恐怕得建議你再回四樓看看……快去吧，就在走廊盡頭。”
伊森輕輕吸了口氣，沒有和她計較，轉身離開了病房。
他在走廊盡頭等了一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後面響起。
茉莉小姐神色匆匆過來了，卻是一句話不說，經過他時，匆匆將一個紙條塞到他手裡，直接進了女盥洗室。
伊森往走廊那邊看了眼，另一個傲羅就站在病房外，有意無意地注意著這邊。
紙條上有一行地址，字跡很潦草。
他看過後，輕輕一揚，紙條無風自燃，化作一小撮灰燼，消失的無影無蹤。
茉莉女士是在顧忌著甚麼？寧肯傳小紙條，也不肯和他交談。
有點兒意思。
伊森在二樓的這一天，倒是要比在四樓的時候清閒多了。
希伯克拉特醫生明顯不信任他，無論是甚麼事，都讓那位奧古斯特小姐去做。
伊森倒也樂得清閒，只是拿著筆記本，在一旁記錄著，學習著，將這幾天看過的那些理論與實操一一驗證。
“火蟹的火不是普通火，是混了魔力的爆裂火，換句話說，這些碎片會爆炸。”
手術檯前，希伯克拉特醫生一邊對旁邊的奧古斯特說著話，一邊戴好了龍皮手套和護目鏡。
手術檯上，躺著一個相當悽慘的傢伙，他是被一種長得像烏龜但殼能噴火的動物炸傷了，傷口還集中在胸腹部，面板一片焦黑，冒出拳頭大的燎泡，皮肉下還時不時冒出小火苗。
更慘的是現在沒辦法給他治療，因為他的腹腔內還有一些火蟹殼碎片，如果不清理乾淨，那就像埋進了一些炸彈，隨時都會爆炸。
“要時刻注意爆炸的風險！防止著火！”
奧古斯特·派伊神色鄭重地穿戴好裝備，接著就抄起了地上的滅火器。
剛掏出魔杖的伊森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奧古斯特臉色微紅道：“我對魔法不太擅長，滅火器更穩定……”
伊森緩緩地點頭，難怪你讓我多鍛鍊身體。
希伯克拉特醫生瞥了眼伊森：“不要傻站著！喂他喝防火藥劑！隔一刻鐘，就給他喝一瓶！”
伊森觀察了一陣，對護士說：“12瓶防火藥劑，5瓶莫特拉鼠觸角汁，8瓶八盎司傷口清洗劑，24瓶補血藥劑，12瓶白鮮藥劑，都是5dram。”
護士一愣，下意識看向了希伯克拉特醫生，為甚麼要這麼多藥劑？
希伯克拉特醫生冷冷說道：“你聰明的簡直讓我討厭。”
護士明白了，轉身匆匆去取藥。
伊森點點頭，面不改色道：“我也不會留在二樓。”
希伯克拉特醫生的呼吸粗重了一些。
捧著滅火器的奧古斯特有些擔憂地看著伊森。
護士很快推著車來了，上面全是滿滿當當的藥劑瓶子。
伊森看了眼血肉模糊的病人，想了想，把魔杖收了回去，只是抬起手，推車上的藥劑瓶子立刻全部活了過來。
一瓶防火藥劑自己把自己的蓋子旋開了，屁顛顛跑到病人嘴巴前，另外兩個瓶子幫忙扒拉開了病人的嘴巴，它立刻把自己灌了進去。
病人的體表很快結出了一層冰霜。
“哇偶！這可真神奇！”奧古斯特目瞪口呆說：“不可思議！”
“變形術而已！”希伯克拉特醫生不客氣道：“你最好能保證，手術過程裡，它們都能乖乖地聽話！”
“當然。”伊森點了下頭，彷彿操縱著提線木偶，手指虛虛一按，室內的溫度立刻降了一些，但更多地集中在病人的身上，不過這種降溫很柔和，一點點地在降低。
不止是寒氣，還有一股暖流在室內交替流淌著，這樣能避免把醫生的手凍僵，也能避免溫度降得太快，引爆火蟹殼碎片。
希伯克拉特醫生沉默了一瞬，對旁邊的奧古斯特說：“火蟹火喜熱，不喜突寒，慢慢涼才能麻痺碎片……就像他用的這種手段！這是最容易被忽視的細節，很多事故，就是因為這一步沒做好。”
奧古斯特似懂非懂，問道：“這是甚麼魔咒？”
“它不是魔咒，因為沒有咒語，也沒有手勢。”伊森笑眯眯說：“這是我的導師教會我的一種技巧，平時用來處理魔藥材料，我叫它熱風咒。後來我解析了裡面的古代魔文，再加以調整，就是這個了。”
“目前來說，我還沒有教過別人這個技巧，因為它對一些學科的要求比較嚴苛，像是魔咒學，古如尼文，魔法哲學，鍊金術，算術占卜……而且沒有咒語和手勢，還得先學會無杖施法和無聲施法，等將它們融會貫通後，差不多就具備學習的條件了。”
奧古斯特抿抿嘴，抱緊了懷裡的金屬瓶子，乾巴巴道：“我用滅火器就好了。”
無杖施法？她連魔杖都還不太怎麼會用呢……
等冷卻的差不多後，希伯克拉特醫生才開始取火蟹碎片，不過並不是用鑷子，而是在傷口上淋上了一些銀色的粘稠液體。
伊森的臉色忽然變了。
“看來你認識這些！”希伯克拉特醫生頭也不抬地說了句。
“確實見過。”伊森輕聲說：“我們學校的獵場看守員，和它們的關係很好，有一次我被關了禁閉，巡邏禁林……它們不喜歡人類，它們的血更是少見，真沒想到，聖芒戈竟然會有。”
“像你這樣的好學生，竟然也會被關禁閉的時候……”希伯克拉特醫生的語氣十分玩味：“你說的沒有錯，這確實是A類禁止貿易物品，和龍蛋一個性質，但是聖芒戈每年可以合法獲取一些！醫院和一些部落有合作！”
伊森明白了，道：“所以，它們是純淨的。”
“當然！”希伯克拉特醫生猛地一揮手，十幾枚指甲大的火蟹殼碎片全部從傷口裡飛了出來，它們被銀色的粘稠液體裹住了，顯得十分平靜穩定。
這些碎片呼嘯著飛到了半空。
伊森抬起手，碎片立刻像是陷入了沼澤裡，然後排著隊飛入了盤子中，連同那些血液和碎肉一起。
護士點了點頭，悶悶道：“真好，這是手術室最乾淨的一回。”
伊森沒有應答，半空中的魔藥開始一瓶瓶的，有序的倒落下來。
莫特拉鼠觸角汁，補血藥劑，傷口清洗劑，白鮮藥劑……有的灌進嘴巴里，有的淋在傷口上。
傷口處激起一片白煙，發出滋滋的聲響，還泛著十分難聞的味道。
希伯克拉特醫生的工作已經做完了，他站在奧古斯特旁邊，正教她處理這種病例的技巧。
“好了，把滅火器放地上吧，好好注意他用藥的順序，這可不是一股腦把藥堆上去就好了，還要時刻觀察……”
“先生，剛才讓那些碎片停止的魔法是甚麼？”
“那是障礙咒，是黑魔法防禦術，不是治癒魔法，你想不到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