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烈此人不錯,藥師以為其可堪大任否?”
李世民對蘇定方十分的滿意,想看看李靖對其有何評價。
李靖細細看過楚王發來的戰報,朝皇帝一禮道,“老臣恭祝聖人,我大唐又得一良才矣!”
老李這話說得就有些不太公允了,但誰讓皇帝問題更不著調呢?
蘇定方這些年來一直被皇帝寄予厚望,是推動大唐軍隊火器化的頭號急先鋒,只不過一直被眾多老將壓制,沒有嶄露鋒芒的機會罷了。
若是其不堪大任,皇帝會如此力挺,把火器營如此重要的一支軍力交給他?
會讓他李靖特意傳授其兵法要訣?
如今的蘇定方不過是皇帝和楚王強行給了一個一展所長的舞臺罷了。
李靖認為皇帝這話說得著實難評了些。
“哈哈哈,藥師此言深得我意啊!”
李世民很是高興。
蘇定方被雪藏多年,一直沒有甚麼出頭的機會,只有幾次小打小鬧,他實際上並不太瞭解老蘇到底是個甚麼水平。
今日一看,這分明是一個不次於李靖和李績的大才,沒有枉費他多年以來的信任。
對於李寬在百濟的行動,李世民是一百個放心。
李寬能搞得定南洋和吐蕃,搞定百濟的能力還是有的,所以並未多關注百濟的戰事。
可輪到對高句麗出兵時,他卻是有些不放心的。
高句麗跟吐蕃、百濟相比,完全是另一個等級的對手,讓李寬去獨當一面的時候,他真擔心其應付不來。
如今好了,蘇定方挑起大梁,李寬還沒有提意見,他懸著的心終於可以放回肚子裡了。
不過他還沒有高興多久,便被李靖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李靖道,“聖人,臣說一句不合時宜的話,高句麗和百濟的戰事臣不擔心,茂公與定芳,還有楚王、梁王、房俊、劉仁軌等人完全可以應付的,可侯君集部進軍高昌,開春之後打起來,西突厥絕不可能無動於衷。”
“臣建議聖人立即徵發二路軍,從幷州、千泉方向行軍,另應令柴紹調集西海都護府兵力做好出兵準備,兩面給西突厥施壓,免得侯君集部落入不利局面。”
李世民很不喜歡他這種不合時宜。
孃的,老子辛苦佈局一整年,就不能高興高興了?
不過老李說的這種情況早在他與李寬的預料之中了。
心裡罵著李靖,他嘴上卻說道,“藥師不必擔憂西域戰事,年前我便命幷州都督府與西海都護府整備大軍三萬,若是突厥人不開眼,我不介意給他們一個教訓。”
“相較於西突厥,我倒是有些擔心夷男,聽說他與室韋、契丹諸部頭人來往密切,是要敲打一下了。”
李靖一聽話頭不太對,忙躬身道,“既然聖人早已做好安排,便是老臣多心了,老臣近來腿疾反覆,需要到大廳醫館做一段時間的理療。”
“軍校六成學員去了百濟,新學員要三月才入學,臣想趁著這段時間雜務不多,好好調養一下身子,還請陛下准假才是!”
想讓老夫去敲打薛延陀,門都沒有!
皇帝分明是擔心侯君集和柴紹他們搞不定,讓老夫去兜底呢!
老夫敢保證,一旦西突厥有異動,老夫鐵定偏師變主力,去西域吃沙子!
段志玄、張寶相、劉師利他們又不是打不動了,憑甚麼要老夫去?
李世民沒想到這老頭竟然如此奸猾了,一時間有些坐臘。
身子不好去調養看病,這樣強大的理由他還真不好駁回。
“藥師好好去調養身子便是,不過你可不能甚麼都不管,近衛軍的事情還是要你來壓陣呢!”
“老臣今年不打算出遠門,有事您傳命便是,老臣便是趴在床上起不來,也要為聖人分憂呢!”
李世民讓人送李靖離開,轉身便叫王德進來,“去叫長安所有回來述職的軍頭們來大明宮,朕要擺宴,請他們喝酒!”
李靖撂挑子,他得趕緊找人頂上去。
“李藥師甚麼時候變得如此奸猾了?”他自語道。
他想不明白,一向從不推辭作戰任務的老李為何會拒絕自己的安排。
李靖出了大明宮,馬車直接便拐去了楚王府。
剛進門,便見太子在陪著李俊彥打拳,李德槳則在一旁擺弄著銅火鍋,看樣子是準備在雪天裡吃涮羊肉了。
李德槳見老爹過來,放下手裡的扇子跑過來迎接。
扶老爹坐在石桌旁,他笑嘻嘻道,“阿耶,怎麼樣,聖人是不是準備讓您帶兵去嚇唬薛延陀了?”
李靖聞言,板著臉道,“說說吧,你是如何知曉陛下會有如此安排的,又為何要為父留在長安?”
李德槳道,“您又不信我的,稍後等李老與太子殿下活動完,您問他們就好。”
“您先嚐嘗這醬料的味道,我特意從嶽州帶回來的二八醬,吃起來沒有純芝麻醬的苦味呢!”
李靖哪有心思關心蘸醬的味道如何,只是敷衍的嚐了一口說句挺好便把注意力放到了太子和李俊彥身上。
二小子是個甚麼水平他還是知道的,根本不可能去推測皇帝的想法。
聽他的口氣,背後是太子和李俊彥的指使。
沒多久,二人一套拳打完,過來要開飯。
李靖跟二人見過禮,開門見山地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李俊彥沒吭聲,專心涮肉。
李承乾給他夾了一筷子爆肚,笑道,“衛國公,我阿耶如何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高句麗之戰結束前,長安需要有您來坐鎮。”
李靖不解道,“為何要臣坐鎮?臣老邁,如今又放下了軍中和兵部事務,專心講學,不過是一普通老叟罷了。”
“衛國公謙虛了。”李承乾笑道,“以您的資歷和在軍中的威望,便是站在講臺上,也是那中流砥柱呢!”
李靖又要發問,李承乾給他倒了一碗肉湯,搶先道,“我也不繞彎子了,讓您留在長安是為了以防萬一,外敵固然要防,內裡也是不得不防。”
“對外,我大唐軍中猛將如雲,不懼任何挑戰,可這對內,沒您這位軍神鎮著,保不齊高句麗的戰報傳回,便要生出是非的。”
李靖恍然,“殿下是擔心軍中有人不服近衛軍,進而鬧事?”
李承乾點頭,“這是其一,還有便是益州都督府要有大動作,事涉整個蜀中及劍南道,到時候怕還要您出手堪亂啊!”
李靖又糊塗了。
西南獠人幾乎被剿滅殆盡,吐蕃又斷了四肢,益州都督府能有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