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澤。
一個早就被後世人遺忘的古老名字。
這是一個橫亙在東北最精華地區的、東西跨度超過兩百里、南北縱深達到百里的巨大沼澤區。
以現有的氣候條件、技術條件和基建水平，別說開發遼東了，大軍穿過遼澤都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前隋三徵高句麗失敗，遼澤的存在就是重要的敗因之一。
若是往後推個幾十年，李寬或許會考慮開發遼澤，現在嘛……有那麼多的資源，還不如投入到自然稟賦更加優越的江南和嶺南呢！
再說了，即便不考慮遼澤和高句麗境內的群山阻擋，戰場也應該選擇在半島上，為毛要在遼東方向跟高句麗人打仗？
唐軍最強悍的是騎兵和甲冑步兵，跑爛泥地裡作戰不是自找不痛快嗎？
李寬還懷疑老頭子高估了火器部隊的作戰效能。
沒有穩固的後勤補給線，火器部隊是沒有大縱深作戰能力的。
離開海岸線超過一百里，火器部隊持續的作戰效能便幾乎沒有了，還不如冷兵器部隊互砍來得有效。
至少現階段的火器部隊不具備這樣的能力。
一是後勤補給條件實在拉胯，高句麗可沒有大唐那樣遍及全國的官道系統。你不能指望那些坑窪的山路和土路能運輸重火力，沒有足夠的重火力，現在的火器部隊就是沒孃的娃。
二是老頭子和房玄齡等人明顯高估了現階段的火器威力。
自家人知自家事，說句不好聽的，黑火藥時代的武器也就是欺負一下沒有成熟堅固防禦體系的對手，比如吐蕃、西突厥、真臘、倭國和南洋、天竺的土邦，遇到大唐、高句麗、東羅馬、波斯這樣擁有完善防禦體系和豐富戰爭經驗的對手，只能取得區域性的優勢，至於左右整個戰爭局勢……除非現在就能拿出五萬以上規模的火器部隊。
李寬沒有打過大仗，但他知道打仗就是打後勤這個最為樸素且重要的道理。
李寬原計劃讓老頭子隨便派個人，派幾萬部隊，捶一頓高句麗，讓他們安分點就可以了。
很顯然，他太小覷皇帝天可汗的格局了。
當然，老頭子要派火器部隊做前鋒的想法他能理解。
畢竟皇帝和世家門閥之間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適當展示一下拳頭，可以有效威懾世家人。
但老頭子讓他去打高句麗的決定是在甚麼樣的精神狀態下做出的，很值得懷疑啊！
李承乾也很不理解這一點，“金官，你說老頭子是不是到更年期了？要不他怎麼會做出如此不靠譜的決定？”
他也看出來了，李績那個帥就是個擺設，主要是為了唬人，頂多是打掩護的。
老頭子真正的目的是讓李寬頻著大唐所有的火器部隊打主力。
用火器部隊展示實力沒甚麼不妥，問題是李寬根本指揮不了如此大規模的作戰行動啊！
李寬沒好氣道，“我怎麼知道他在想甚麼？”
“要不是為了你，我能攤上此等麻煩事！”
李承乾也不高興了，“老二，你這話就喪良心了，甚麼叫為了我？”
“你有你自己的想法，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說出來害了兄弟感情罷了。”
“退一萬步講，你不願意動彈，直接拒絕老頭子便是了，何必埋怨我呢？”
李寬搖搖頭，心中哀嘆，老大還是太年輕啊！
“老大，你以為我真的能拒絕老頭子的要求嗎？”他反問道。
李承乾做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道，“不然呢？你可是不奉皇帝旨意的，你不想去，老頭子還能把你綁了不成？”
李寬嘆氣道，“唉，那是以前了，我是跟老爺子站在一條戰線上，只要老爺子還在，我就可以拒絕老頭子的一切不合理要求。”
“現在我跟老頭子站一條線，我要是再沒眼色，老頭子可就要我嚐嚐帝國皇帝的鐵拳了。”
此一時彼一時，老大居然連如此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
還有一些不太方便說得道理他沒說呢。
比如提出讓他帶兵去懲戒高句麗的人是房玄齡……
房玄齡背後是一群皇帝的擁躉，解釋起來沒個三天三夜根本說不清楚的。
總之，世界很複雜，人心更復雜。
李承乾只需要考慮如何順利繼位。
他李寬要考慮的東西可就多了。
一些事情上，他有絕對的主導權。
一些事情上，他沒有任何拒絕的權力。
這就是現實。
李承乾從他的話裡感覺到了無奈，明白此事又超出了自己目前的理解能力，便沒有再糾纏這個話題。
“你真打算挪窩了？你不是說未來三到五年都不會再離開嶽州嗎？”李承乾問道。
李寬道，“計劃趕不上變化，我沒有其他選擇，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李承乾懂了，頷首道，“你要我如何做？”
“我需要你把出征的時間儘量延後，最好拖到明年三月，最不濟也要拖到年底你回去的時候。
我需要時間做準備，不出手則已，一出手，我必定要以雷霆之勢達成最大戰果，唯有如此，我才能安生一段時間。
老頭子需要展示實力，我也一樣，吐蕃之戰只是讓對手忌憚我，還沒有到害怕我的程度。
我需要一個舞臺，像某些人宣告，我是他們惹不起的人！”
李承乾撓撓下巴上的軟須，說道，“既然如此，我便把倭國的事情詳細跟老頭子說說，興許能拖上一段時間。”
“還不夠，遠遠不夠，倭國那邊的進度會遠超我們的預期，老頭子又不傻，拖不了兩個月的。”李寬一咬牙一跺腳，“這樣，你發報給老頭子，加密，就說我需要至少九個月時間，來改造和新建一支海運船隊！”
李承乾不解道，“海運船隊不是現成的嗎？去倭國的船隻調回來，再加上艦隊和登州水軍的船，足夠使用了。”
李寬道，“運力夠，但帆船的速度慢，容易受季風的影響，我需要的海運船隊是全新的，不受季風影響的大型海船，排水量至少一千五百噸起步的那種！”
“造船不是我找的藉口，而是為了後續針對高句麗的計劃開展。
一戰滅掉高句麗不現實，我們要持續給他們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