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三確認楚王對自己無所求之後,崔博行依舊堅持自己的想法。
楚王肯定會用他做一些事情。
目送他被王府護衛接走,松贊對長孫煥道,“看他的樣子,似乎並不相信師父。”
長孫煥笑道,“別說他了,換做是我在他的位置和處境,我也不信。”
松贊凝眉道,“你也不信師父?”
“我當然信師父了。”長孫煥道,“我說的是以他的角度設身處地的感受。”
松贊試著把自己帶入崔博行的視角看待整件事,很快便認可了長孫煥的說法。
“師兄,你說師父真的不會利用崔博行嗎?”他又問道,“他的價值挺高的,要是我,肯定會利用他反將一軍,師父是不是太仁慈了?”
“仁慈?老三,你這話要是葛爾東贊他們聽到,怕是得氣得原地恢復神志。”長孫煥嗔笑道,“呵呵,你根本就是搞錯了師父的目的,也搞錯了崔博行的作用。”
松贊不太理解他的意思,“師兄知道的,我不太習慣漢人的思維方式,還請師兄直言,效率更高。”
“真無趣!”長孫煥擺擺手,招呼他上馬。
二人並肩騎在馬背上,他對松讚道,“師父的目的並不是去跟世家人死磕,只是為了幫陛下收拾爛攤子。”
“崔博行在世家人手裡才有價值,他在師父手裡沒有任何價值,因為他並不能影響到陛下對世家人時的優勢和劣勢。”
“崔博行的存在只能讓雙方都下不了臺罷了,不然你真以為他能輕易從那些比鬼還鬼心眼子多的世家人手裡跑出來?不然你認為薛萬徹還有閒心跑道嶽州來找師父收尾?”
“說到底,雙方做的事情都上不得檯面,崔博行不過是雙方交鋒的一個藉口,僅此而已。
有他,雙方掰一次手腕,沒他,雙方嘴上鬥一場也就過去了。”
松贊琢磨了一下,覺得他的話有些前後矛盾的地方,當即指了出來:
“師兄,崔博行對世家人有價值,既然雙方註定要做過一場,世家人又為何放棄他這個籌碼呢?”
長孫煥白了他一眼,“師父說你是線性思維方式,果然沒錯,心眼再多也是直來直去。”
“讓陛下顏面掃地又不會給世家人帶來甚麼實際的好處,最後劃分利益,靠的還是拳頭和刀子。”
“噢!我明白了!”松贊恍然大悟,“世家人不是要皇帝丟面子壞名聲,而是要在劃分在倭國的利益時多些籌碼,他們是在對皇帝搞心理攻勢!”
長孫煥道,“對嘍,老三,師父說線性思維方式沒甚麼不好,但得看清楚表象背後的邏輯。”
“不要看人在做甚麼,要看人做某件事是為了甚麼。”
松贊朝他抱抱拳,“多謝師兄指點,我明白了。”
長孫煥道,“老三,你應該感覺到了,咱們四個人,師父真正寄希望的是大師姐和老四,師父會教我們學識,會教我們做人做事,但絕對不會教我們那些我們學不會的東西。”
“所以師父對我們說得每一句話都很重要,你以後學著多去理解師父的話,比抱著書本生啃能學到更多。”
松贊猛猛點頭,“是啊,經師兄如此一說,我也有這種感覺,只是我一直找不到合適的話來總結歸納,謝謝師兄了!”
長孫煥臉上笑嘻嘻,似乎很滿意他的表現,可心裡對他卻是另一種評價:
跟武照的狡猾和狄仁傑真正的絕頂聰明相比,松贊只能說是傻的可愛……
不過當長孫煥把自己對松讚的觀察和評價說給李寬聽時,卻是換來了大腳丫子的問候。
“師父,您這腳不疼吧?”長孫煥一臉諂媚道。
“蠢蛋!如果松贊是傻的可愛,你就是狂妄的無可救藥!”
李寬怒其不爭道,“松贊具備一切成為一代梟雄的特質,你居然認為他傻?”
“老二,你最近太飄了,得去沉澱沉澱了。”
“既然你覺得別人傻,那就去給鄭和棠做兩個月的助手,好好體會一下甚麼叫傻的可愛!”
一聽要自己去給鄭和棠當助手,長孫煥立即跳腳道,“別,千萬別,弟子好不容易生出些優越感呢,不想被打擊啊!”
在鄭和棠面前,除了李寬還能搭上一些話,其他人在數學領域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你根本看不懂也聽不懂小鄭的研究內容。
面對鄭和棠,很容易陷入自我懷疑的!
“嘿!你個完蛋玩意兒,敢跟老子嗆火了是不是?”
李寬心中升起一陣無名火,下意識來到長孫煥身後,抬腳又要踹。
長孫煥見他突然從自己眼前消失,心中警鈴大作。
每次捱揍時,他都有防備,但每次都沒能躲過去李寬的大腳丫子。
可這次他等了半天,也沒覺得屁股或是腿彎有遭到攻擊的跡象。
他覺得很是奇怪,以為李寬已經走了。
不過他耳中卻傳來了一陣奇怪的鼾聲。
他順著鼾聲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李寬居然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他看看一旁的座鐘,一臉的不可思議。
他揉揉眼,再次看向座鐘上的時間,不可思議之色變成驚恐。
等他推開窗戶,看到明月高懸的夜景時,他不自覺地發出了尖銳的警報聲,“來人,快來人,師父出事了!”
晚上九點二十,李寬居然睡著了!
這個點睡覺很正常,但是放在李寬身上就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訊號!
眾所周知,李寬是真正的夜貓子,除了成親那日病倒,便沒有夜間睡過覺。
此刻的李寬卻睡著了,長孫煥能理解的唯一解釋便是——
李寬病了,而且病得十分嚴重!
一道黑影猛地出現在李寬身前,不到三秒,羅天的聲音便傳遍了別院,“醫療組,一級響應!”
“醫療組,一級響應!”
隨即,整個楚王別院便亂成了一鍋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