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博行擔任兵部度支多年,職位不高,可人脈見識相當不一般,特別是在大唐軍界,凡是兵部領過兵的大將、副將、監軍、前鋒,就沒他不認識,不熟悉的。
沒辦法,將軍再牛叉,手下的兵卒也要吃飯,也要軍餉賞錢,免不了跟握著軍費的崔博行打交道。
能跟那麼多猛人狠人打交道,崔博行從薛萬徹手裡跑掉也就說得通了。
崔博行是真的行啊!
連老頭子都沒對他下狠手,絕對不一般。
不過現在他成了李寬要面對的麻煩。
在李寬看來,此事最大的麻煩就是這個崔博行。
至於說世家人那邊,只要崔博行閉嘴,老頭子自然搞得定。
臉皮這東西,李寬跟李世民都有,但不多。
尤其是對上世家人。
都是在倭國做些不方便見人的事情,誰又比誰高尚呢?
大哥不笑二哥罷了。
“崔博行現在在哪裡,老薛你知道嗎?”李寬問道。
薛萬徹道,“不好說,他很精明,不相信任何人,包括崔氏的族人,某打聽不到他的任何訊息。”
“哦?”李寬來了興趣,“他不信自己人?你可知為何?”
薛萬徹撇嘴道,“被自己人坑怕了唄!”
“殿下,崔博然當年得罪的人太多,他們兄弟二人便被崔氏拋棄了。
不然殿下以為以他熟識兵部所有大小軍頭的履歷,能被安排去倭國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李寬眼前一亮,微笑道,“那就是說此事有回還的餘地了。”
薛萬徹疑惑道,“殿下怕是誤會了,如今世家人要拿某與李道彥去和聖人談條件,已經不是除掉一個人便能解決的問題了。”
李寬微微搖頭,“不不不,這件事的結果如何,關鍵就在他崔博行。
既然他不相信自己人,那他就只信任自己。
這樣的人很聰明,應該知道自己此時的價值。”
“殿下,某愚鈍……”
薛萬徹剛開口便被李寬打斷,“老薛,打仗,我不行,揣度人心,你不行。”
“你明日便光明正大地去嶽州城和城陵磯溜達,越招搖越好!”
薛萬徹的老臉當即便黑了好幾個色度,“殿下莫要胡鬧,某現在露面就是找死,還是那句話,某不在乎名聲,可不能壞了聖人的名聲!”
李寬頓時便不高興了,一拍桌子,罵道,“老薛,你特孃的是不是看不起本王!”
“在本王的地盤上,別說你薛萬徹,就是李道彥大搖大擺的招搖過市又如何?
誰特孃的敢來本王地盤上抓人,本王就讓他們知道甚麼叫九族消消樂!”
孃的,是不是老子這兩年不砍人了,你們都當老子提不動刀子了?
你要不要猜猜,為何一個偌大的嶽州都督府擺在這裡沒人敢來找麻煩,只敢在朝堂上咬老子!
“老薛,別以為本王當了教師爺就只會跟人講道理了,有些人啊,要是聽不懂道理,本王也是可以跟他們講講物理的!”
薛萬徹有些後知後覺。
他心說,老子怎麼忘了楚王才是大唐最狠的硬茬子呢!
楚王如今能安穩的在嶽州當宅男,那可是一刀一槍砍出了威名的結果!
不過他還是有些擔心道,“殿下,某不是信不過您,可某公開露面,終究會落人口實的。”
“無妨,他們沒有真憑實據,膽敢誣陷朝廷大將,你當我家老頭子脾氣很好嗎?”
薛萬徹頓時啞然失笑。
是啊,那些人連楚王都不敢主動招惹,何況是皇帝了。
楚王讓自己主動露面的目的他很清楚,就是演給崔博行看的。
他也知道崔博行要想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最好的辦法就是跟楚王做交易。
但他還是對李寬這種對人心的推測抱有懷疑的。
萬一崔博行沒有背叛世家人的想法,萬一他根本沒有想到如何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萬一世家人已經把他給限制住了......
總之,只靠推測揣度得到的結論讓薛萬徹很是懷疑。
只不過他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而已,只好照做了。
正常來說,薛萬徹的想法並沒有錯,是個正常人都不會相信純粹的推論。
但他的理解卻是有偏差的。
那就是崔博行最大的價值就是能夠指認他和李道彥,而這種價值是一次性的。
崔博行混跡朝堂多年,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他出身崔氏,又如何不知世家門閥的德行?
如果他不想成為世家門閥擦屁股的紙,就一定會待價而沽。
對於他這種處境的人而言,誰給得更多,誰就是爹。
李寬的做法很快便被證實沒有錯。
薛萬徹公開在嶽州露面的第三天夜裡,便有人找上了楚王府。
來人只負責傳信,並不知道崔博行的行蹤。
但這難不倒李寬。
甚至他都不需要出面,松贊和長孫煥便輕易找到了崔博行。
當他們二人出現在崔博行面前時,崔博行滿臉的苦笑,“在下小看楚王殿下了。”
“二位公子,不知殿下打算如何處置在下?”
長孫煥嘴角勾起,“崔度支是個聰明人,能躲過薛萬徹的追殺,還能擺脫世家人的控制,能力之強,家師也是佩服不已。”
崔博行笑意更苦幾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既然二位能找到在下,在下便認栽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小心了,實際也未曾小看過楚王。
他給自己套了好幾層馬甲,甚至為了不露出馬腳,把自己裝扮成了一個臭烘烘的老乞丐,對外聯絡也是靠三層的單線聯絡人,效率低很多,卻把自己徹底隱藏了起來。
一路從倭國到嶽州,就跟在薛萬徹屁股後面也沒有被發現。
但他此時已經沒有心思去搞清楚自己是如何露了行蹤,只關心楚王會如何處置自己。
“長孫公子,不必多言了,禍不及家人,給在下一個痛快,當是在下貪心的報應吧。”
他已心如死灰,只求楚王放過他的家人。
長孫煥道,“家師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人,但也沒有敗壞到突破底線的程度。”
“崔度支,你信裡的要求家師都答應了。”
“此外,你和你的家人將在天竺得到妥善安置,你的家人已經在前來嶽州的官船上,收拾一下,你該換個地方躲著了。”
崔博行以為自己幻聽了,失態高聲道,“你再說一遍!”
長孫煥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崔博行確定自己沒有聽錯,真的有喜天降,頓時手舞足蹈。
可高興勁兒沒過十秒,他便回神了,“不知殿下要在下做甚麼?”
楚王超額支付報酬,幫他把家人救出來,在他想來,楚王多半是要利用自己去對付世家人了。
這可不是甚麼好事。
他只是想投機,並不想找死。
可如今身為階下囚,他又能如何?
正當他腦海中一片混亂時,卻聽長孫煥道,“你甚麼都不需要做,崔博行已經死了,他家老少一十八口全部死於火災,此後,世上再無崔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