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急於與世家豪族完成切割的過激操作讓李寬意識到了星火存在的嚴重問題——
星火大部分成員的實踐和理論之間存在著嚴重的脫節!
除了少數幾個成員有著豐富的生活和工作經驗,大部分的成員因為年齡和成長環境等因素的影響,他們只是在自己的影響下被動接受了大量理論知識,並不能將這些理論與自身的經歷和經驗有機地結合。
換句話說,星火的大部分成員都是在拿著他李寬提出的理論當教條,在照本宣科而已,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甚麼,不理解星火的綱領和理念應該如何與現實相結合。
他們就是一群熱血上頭的理想主義的年輕人聚集在了一起,僅此而已!
理論在他們眼裡是金科玉律,是想象出來的可以蕩平世間一切不公的利刃!
理想主義者容易激進,曲解,乃至付諸暴力,簡單粗暴地認識和解決問題。
這太可怕了......
李寬已經沒有多少心思來關心老三的家事了。
“老三,現在我們面臨的問題很嚴峻。”
“你家裡的事交給你嫂子去處理,你跟我走,星火需要做一次真正的調整,要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搞一刀切,會很麻煩的!”
李恪不理解一向老謀深算的二哥為何會突然變得如此緊張,但他知道,能讓二哥感到緊張的事情絕對不簡單,便給管家交代了一些事情,跟著李寬去了綜合學院的校長辦公室。
李寬召集了星火的正式成員和所有在嶽州的預備成員,不幹別的,就是把自己抄錄的有關認知論、實踐論的內容拿出來,讓大夥學習。
學習的同時,他讓程咬金、裴行儉、張大象和武照四人安排全體星火成員的社會實踐,並給這些成員分派具體的工作內容。
成員們被安排去各地的村鎮、官署、商行、軍營、碼頭、工坊從事最基礎的勞動。
他要求所有成員至少在自己的崗位上工作至少八個月。
為此,他甚至不惜放緩了大功率蒸汽機的研製進度和工坊區第四期的建設進度。
武照很不理解他的想法,“師父,我們的產能已經受到了動力的限制,只能靠增加工廠的規模來提高產能,此時放緩蒸汽機的研製生產,還要第四期工坊區建設減速,所有的進度都會延後至少半年,這不是直接打斷嶽州快速發展的苗頭嗎?”
“再說了,工坊區需要的工人和技術人員就那麼一些,來年五月又會有一批結業生進入,嶽州要是安置不了,那就只能送去關中,等到延期的工坊建好,人手又不夠了。
一來一回,至少要耽擱一年半的時間,我們真的耽擱不起啊!”
“師父,為了讓星火成員去基層積累經驗,真的有必要付出如此大的代價嗎?”
長孫煥的意見基本上跟武照差不多,認為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繼續壯大嶽州的實力。
沒有實力,一切白扯。
李寬很理解他們的擔憂,“大功率蒸汽機關係到生產力的提升,工坊區的擴建更是關係到嶽州的工業產能和人才培養系統的順暢運轉,我也不想拖延,但實際情況是星火內部的問題必須提高到最高的優先順序來解決。”
“蜀王的心態很能反映你們目前的狀態,不要說你們沒有想過跟自己的過去搞切割。”
武照和長孫煥對視一眼,不情願地點頭承認。
他們都很清楚,星火雖然是皇帝和師父組建的,但其綱領和理念卻是跟皇權相左的。
他們的出身便決定了他們必須想辦法與自己的家族和背後的力量做一次切割。
他們都是現有體系的既得利益者,不做切割,如何去推倒自己所在的階級?
李寬道,“既然你們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也知道和過去切割是必須要做的事情,那就得學會去處理這些事情。”
“凡事不能搞一刀切,你們首先是別人的父母、子女、兄弟、姐妹、朋友,其次才是星火的成員,如果你們連自家的事情都處理不好,哪裡能做好星火的工作呢?”
“這次讓所有星火成員下基層,就是要讓你們搞清楚人與人、人與家庭家族、人與官府、人與經濟、人與生產生活之間是怎樣的關係,讓你們在處理自家的事情時有個參照,避免激進行事導致的惡果。”
“今日跟你們說得這些話,還有如何處理各種關係的想法,我都會做成內部檔案刊登在星火報上,各個小組之間要定期的分享學習,不能閉門造車。”
“還有,我知道星火內部大部分人的想法跟你一樣,他們只聽我講道理只會生出逆反心理,你們要私下開導一下。情緒可以有,情緒也需要疏導。”
見二人將自己說的話都記下了,李寬便去收發室,把情況給老頭子做一個說明,省得他多想。
李世民收到李承乾手術成功的訊息,很是高興,久未飲酒的他讓人準備了幾個小菜,帶了瓶老酒來找長孫皇后,想跟皇后慶祝一下。
畢竟太子做手術這種事情不太好公開說出去的,他們兩口子樂呵一下得了。
長孫皇后看過李承乾親自起草的電文,當時眼眶就紅了,“這孩子的心病總算了結了,不枉我這些日子一直提心吊膽夜不能寐。”
“好久沒有飲酒了,二哥,今日我們便好好小酌幾杯。”
看著喜極而泣的長孫皇后,李世民也是一陣感慨,“是啊,高明這些年看著還算開朗,可總是心有芥蒂,這下好了,治好了腿疾,他心裡的石頭也該落地了。”
“可惜啊,若是高明的腿疾早幾年治好,我與他便不會被二郎架在火上烤了。”
長孫皇后擦擦眼角的淚水,沒好氣道,“你這話說得,好像金官故意不給高明治腿疾似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李世民喝了一口杯中酒,嘆氣道,“唉......你不知道,二郎他為了保證高明的儲君地位都做了些甚麼,我看著都後背發涼。”
“金官做甚麼了?”長孫皇后問道。
李世民搖頭,“都過去了,不說也罷。”
長孫皇后白了他一眼,“你這人,該說的時候不說,不該說的時候提它作甚?”
李世民無奈道,“二郎過去的事情不可怕,現在做的事情才叫可怕。”
“可怕你就制止便是,你總不能看著他走彎路。”長孫皇后道。
李世民臉上的無奈添了一絲的失落,“關鍵是我也被他套住了,我連自己都說服不了,如何去制止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