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我勸你慎重考慮之後再做決定。”
“最好能跟老頭子、母后還有嫂嫂他們商量一下。”
李寬再次提醒道,“老大,你不是老三老四老九,你的身份特殊,一舉一動都牽扯甚廣。”
“即便是我,也不會輕易冒險,百分之九十五的成功率都是我無法接受的,你也一樣。”
“接受手術治療只是多給了你一個選項,你明白嗎?”
他內心裡其實是反對李承乾冒任何險,只不過他也明白,李承乾的身體狀況遲早會拖累其身體和精力,而身體和精力是李承乾履行儲君職責的基礎,這才給出了手術治療的選項。
是選項,而非建議。
不是李寬怕擔責任,而是這種責任他擔不起。
李承乾見他說得如此嚴肅,很是聽勸,“嗯,我這就去給老頭子發報。”
“我會說服老頭子和阿孃的。”
他能理解李寬的想法。
設身處地的去考慮,李寬身上的壓力其實不比他小,慎重些是應該的。
李承乾聽勸,李寬便輕鬆了許多,“我先去眯一會兒,有了結果叫我。”
“好,我要借用一下你和老頭子的密電本。”
“沒問題,聞樂,你跟太子一起去通訊室。”
李寬睡了,御書房裡的李世民可沒有他的大心臟和厚臉皮,手裡的奏疏拿起又放下,心中很是焦躁。
他擔心李承乾的腿疾沒得治,更擔心有的治。
沒得治,那是大小子的命。
有的治,以二小子的性子,即便是大小子選擇了接受治療,最終的決定權也一定會踢到他這裡。
但二小子這樣推卸責任的做法卻很合他的心意。
對他而言,做選擇的難度遠大於沙場衝鋒。
李承乾的電文送到他面前,只是掃了一眼,他便知道自己沒有猜錯,二小子把難題完全甩鍋到了他的身上。
其實他心中早就做了選擇,李承乾的腿必須治,即便要冒著少一條腿的風險也要阻止傷情的繼續惡化。
少一條腿,李承乾最差的結局就是遠離朝堂,可任由傷情惡化下去,李承乾的身體早晚會被徹底拖垮的。
更糟糕的是,腿疾潛在的風險要是在李承乾繼位後爆發,產生的連鎖反應根本無法控制。
所以他必須狠心,讓大小子去冒一次險……
讓李承乾接受手術治療,最難的其實是說服皇后。
皇后考慮問題可不會太理智,孩子對她而言永遠是第一位的。
揉揉自己那還在隱隱作痛的老腰,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迂迴一下。
很快他便有了主意,以看望皇孫的名義去了東宮,把情況跟太子妃說了,暗示她去說服皇后。
太子妃先向李承乾詢問了手術的相關風險,確定手術失敗的最差結果不會危及生命,她便進了大明宮做說客。
蘇氏對皇帝和太子考慮到她的感受和意見是有些受寵若驚的。
她這個太子妃看著身份尊崇,實則處境十分尷尬,對皇家事務幾乎沒有任何發言權。
她在東宮的威望甚至不如背景深厚的太子側妃侯氏。
上要伺候好公婆,下要管理整個東宮瑣事,中間還要照顧幾個皇孫,處處小心謹慎,不敢有絲毫懈怠。
她從來就沒有想過毫無背景的自己在皇家事務中能有甚麼話語權,也不敢奢望。
皇帝和太子這次給予了她足夠的尊重,她高興之餘,更多的是惶恐。
太子跟她陳明利弊,希望她能說服皇后,她明白這個手術的必要性,也願意與太子一起承擔風險,但她對說服皇后的事情並沒有甚麼信心。
她的那點道行在皇后面前,完全就不夠看。
好在李承乾給她指導,讓她一下子抓住了皇后的軟肋,“母后,太子說了,他接受手術治療不是為了儲君之位的穩固,而是要避免他們兄弟之間的衝突。”
“手足相殘,兄弟鬩牆之事,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了。”
“還請母后成全太子……”
長孫皇后平時很穩重,但她跟李世民有同樣的毛病。
大事不糊塗,可一到涉及子女的問題上,便多少有些主意不正了。
李世民適時補位助攻,“觀音婢,我覺得高明此事做得妥帖,有長兄風範,不像是八尺郎他們,一個個看著伶俐,其實沒個斤兩輕重。”
“你還不知道吧?昨日我剛宣佈讓青雀搬去大安宮,魏王府的門檻就被人踩塌了。”
“可見有多少圖謀者盯著孩子們,高明有擔當,是個好孩子。”
“觀音婢,青雀可不是高明,被人架起來,搞不好會迷失的,他的未來還是要高明來遮風擋雨的。”
“你再想想麗質、稚奴和小兕子,他們更需要高明這個兄長護著呢!”
連續軟肋中招,長孫皇后慌了神,也失了分寸,終於是抹著眼淚點頭,“我給高明和金官說說,讓他們務必謹慎些才是。”
李世民心中舒了一口氣,立刻讓王德給李承乾和李寬回了電文。
確定要給李承乾動手術,李寬和孫思邈等人便開始做治療方案和應急預案了。
李寬他們把所有的手術風險都考慮在內,反覆討論了十一天時間,才定下來最終的治療方案。
又準備了幾天,連拍了六張x光片給手術做參考,冬月初二,李承乾被推進了專門為他改造的手術室。
孫思邈親自把關,欒道長負責麻醉,王府醫療組最好的醫者操作,李寬在旁隨時準備應付突發情況。
手術過程不必詳說,反正這臺手術進行了足足四個小時。
手術結束時,孫思邈累的有些虛脫,欒道長低血糖犯了。
別說兩位老人家,就連身強力壯的李寬都像是在汗水裡遊了個來回,術後癱坐在地上猛灌糖鹽水。
手術過程很順利,但是知道李承乾身份的三人心理壓力太大了,精神一直處在高度緊張之中。
好在手術很成功,他們的疲憊都是緊張後的鬆懈導致的,休息一下就好。
反倒是李承乾這個躺在手術檯上的病人在麻醉後甚麼心理負擔都沒有。
不過他的輕鬆僅限於麻藥藥效消失之前。
轉回病房三個小時後,李承乾便哭得死去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