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此一時彼一時。
李寬以前搞父子局只是無奈之舉。
實力弱小的時候,他要保證老頭子不發瘋來自保,避免自己陷入皇位爭奪,成為犧牲品。
他只希望李承乾順利繼位,自己當個逍遙王爺就好。
但是隨著嶽州都督府的穩定、技術與生產的進步以及科學一脈的建立,他已經有了足夠的自保能力,便對利用皇家內部的爭端的事情沒有甚麼需求了。
他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已經從自保變成了不得不去做更多的事情,被動地去改變大唐的格局。
換句話說,他現在已經當不了自己的家了。
畢竟他的身後已經形成了一股龐大的勢力,在推著他往前走。
他不再只是為自己,為自己的家人負責了。
再有便是老頭子造神失敗和世家豪族為了自身利益全力阻撓高產作物的推廣,讓他意識到,門閥政治的環境中是不允許他這樣的“異類”存在的。
如果他裹足不前,要麼主動榮辱這種環境,成為新的門閥,要麼被動地被強大的歷史慣性撞飛,被世家豪族吃得渣都不剩。
選擇妥協,一心想要搞掉門閥政治的七世紀最強碳基生物註定不會給他好果子吃。
被世家豪族吃掉又是他自己無法接受的。
加之背後的力量推動,他不得不選擇繼續往前走。
於是便有了星火。
星火將是徹底改變大唐的存在,好好建設,不比繼續在朝堂上演戲來得更有前途?
而且李寬對李泰、李恪、李治等人有自己的安排。
李泰在嶽州表現出來了真正的學霸潛力,在地質、勘探、測繪等方面,不僅有天賦,還有濃厚的興趣,學習進度比王府的相關技術人員還快,完全有成為學科帶頭人的希望。
而且李泰本人也不願意回長安當靶子和老頭子的出氣筒,李寬不想強迫這個性格有點偏執的傢伙。
李恪受了刺激之後,在嶽州都督府各級府衙和附近村鎮轉了一圈,受到了更大的刺激,一頭扎進了王府衛隊,跟著李醒去學火器戰術,晚上還要去學院跟著蹭課,基本上算是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想要努力補課,直接奔著鎮守西南的目標去了。
李寬對他的期望其實更高,只是眼下沒有太好的去處給他,便任由他自己選擇了。
李治目前為止仍然沒有表現出對政治有甚麼興趣,還在埋頭汲取知識。
李寬認為不管這小子心思有多深沉,反正不能讓他回長安。
李惲和李貞差不多算是廢了,文不成武不就,小哥兒倆只對賺錢興趣滿滿,只等再過兩年,便該去跟著郝明實習了。
李寬覺得哥幾個能有自己的興趣和發展便足夠了,能幫把手自然好,幫不上忙,不搗亂也是大善了。
讓他們回長安搞陰謀詭計,反倒對他們沒甚麼好處。
所以李寬毫不猶豫的拒絕了老頭子要李恪和李泰回長安的要求,還攛掇李承乾有機會就往嶽州跑。
他的態度再次氣到了李世民。
連續三天,李世民每天都在用電報高強度輸出。
第四天的時候,李承乾發來電報,說老頭子被氣得氣疾發作,李寬才意識到自己這次可能做的有些過分了。
他閉關了兩天,考慮如何安撫老頭子。
思來想去,他決定先讓李泰回長安。
老頭子的情緒需要一個宣洩口,世家人也需要有個情緒的宣洩口。
但是讓李泰回去,難度不小。
趁著兄弟幾個聚在一起商量李愔婚禮安排的機會,李寬單獨跟李泰聊了聊。
“我可不回去。”
李泰拒絕的十分乾脆,“老頭子跟神經病似的,動不動就拿我出氣。
大兄也沒好到哪裡去,你們不在,他的長兄雄風全用我一個人身上了,不是說教就是耳提面命,動不動還在朝堂上跟我動手,我還手也不是,不還手也不是,根本就是個受氣包。”
“二哥,你別給我講甚麼大道理,甚麼狗屁父子局,我算是看出來了,老頭子就是個固執守舊的人,放著你這裡有更好的辦法不用,非得繼續玩那套朝堂制衡,根本就是捨本逐末,剛愎自用!”
“還有二哥你,看著處處為我們這些兄弟姐妹著想,實際上還是為了你自己。”
“我知道這樣說二哥你不太公允,但你讓我回長安陪老頭子和大兄演戲,說穿了不就是你不想惹老頭子生氣嗎?”
聽著他的抱怨和數落,李寬沒有生氣,反倒是對他的一些觀點來了興趣。
“老四,不錯啊,最近進步不小。”
“說說,如果你是老頭子,你會怎麼利用我的辦法改變朝堂的局勢?”
李寬的話讓李泰很不爽。
“二哥,我又不是傻子,即便是傻子,在你這裡這麼久,也能看出嶽州模式的可怕和無解了。”
李泰板著胖臉道,“嶽州模式說到底就兩個關鍵點,技術推動和利益的合理分配,其他的都是細枝末節。”
“技術進步推動生產力的提升,提高糧食產量和商品的競爭力,都是在把蛋糕做大,然後以土地的重新分配、合理的勞動報酬把蛋糕分到嶽州百姓和官吏僱員手裡。”
“這就是個吃飯的問題,百姓官吏僱員都吃飽了,大家吃飽了,才會聽都督府的話,才會相信都督府,才能實現真正的上下通達,嶽州的治理模式就能良好的運轉下去。”
“大唐眼下最大的問題也是吃飯,只不過朝廷、地方官府和百姓之間多了世家豪族這道阻礙,他們從中漁利,上吃朝廷分配下去的利益,下吃應該分到百姓身上的利益。
世家豪族掌握著上下通達的關鍵,朝廷和皇帝不知道民間的狀況,底層的百姓也搞不清朝廷和皇帝的想法。”
“我都能看明白的問題,老頭子自然看的更清楚。
老頭子不遺餘力的支援你,支援嶽州都督府,支援科學一脈,便是看到繞過世家豪族連通上下的希望。”
“我就不明白了,老頭子都找到解決辦法了,為何還要跟世家豪族在朝堂上演戲,還有二哥你,你最該做得就是偷偷積累力量,找到合適的機會,一舉取代世家豪族,你為甚麼還要配合老頭子耍那些老手段呢?”
李寬驚了,驚呆了!
這小子居然能說出這樣一番見解,讓李寬很是懷疑他一直在扮豬吃虎。
可是稍微一琢磨,李寬發現,這小子進步是肯定大大的進步了,但還沒有真的理解嶽州模式,更沒有理解朝堂的運轉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