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市奇珍閣頂樓。
李承乾看著隔壁街巷中廝打在一起的人群，面色陰鬱的像是雷雨前的烏雲。
他身邊的李泰放下望遠鏡，皺眉道，“大兄，你讓我來看戲，就是看一幫青皮悍婦欺辱一群乞兒嗎？”
李承乾沒搭理他，起身來回走動，像是一頭暴躁的野獸，“這些混賬，該死！通通該死！”
李泰一頭霧水道，“打個架而已，罪不至死的。”
“大兄要是看不過眼，叫人去管管便是，何必如此？”
李承乾還是沒搭理他，自顧自嚷嚷著要弄死誰之類的話。
李泰看向站立在一旁微笑不語的宋連生，低聲問道，“宋掌櫃，我大兄這是怎麼了？”
宋連生低聲笑道，“不用管的，殿下是生氣了。”
“我知道他生氣了，他從小就正義感爆棚，看不得人欺凌弱小。”李泰道，“我是說他為何不去除暴安良，自己生的哪門子悶氣？”
宋連生聲音又壓低了一些，“您真以為是那些來買鹽鐵的百姓在欺凌那些乞兒？”
李泰撓撓頭，“不是嗎？”
十幾個男女圍著五六個不敢還手的可憐乞兒拳打腳踢，除了欺凌，他實在想不出還有甚麼詞能準確描述方才看到的場景了。
宋連生道，“有些事眼見不一定為實，您是天潢貴胄，不懂這些很正常。”
李泰來了興趣，問道，“這裡還有甚麼門道？你給我說說。”
“那些乞兒是來搶購專賣店的鹽鐵的，昨晚便來排隊了。”
“他們買鹽鐵？別鬧，他們有那些錢財，先填飽肚子不好嗎？難道說他們也是搞鹽鐵私賣的？他們要是有那個本錢，還當哪門子乞兒。”
宋連生微微搖頭，“他們自然沒有那樣的本錢，可僱傭他們的人有啊。”
李泰皺眉，“此言何意，甚麼叫僱傭他們的人？有人指使他們？”
宋連生豎起大拇指道，“殿下一言中的。”
“那些乞兒是拿了僱主的錢財，搶著買入低價鹽鐵。
他們把低價鹽鐵買光，真正需要鹽鐵的人便沒得買了。
殿下知道為何那些男女會不顧道義廉恥對乞兒大打出手了吧？”
“與其說是有人欺凌乞兒，不如說那些乞兒在幫著背後之人欺凌缺少鹽鐵的百姓。”
李泰釋然了，“助紂為虐，他們這是活該了。”
“背後指使之人手段如此卑劣，怪不得大兄如此暴怒。”
宋連生道，“太子也是無奈啊......”
“既然知道背後有人搗亂，直接抓人就是，何必讓那些人相互傷害呢？”李泰問道。
宋連生頓時語塞。
有些話說了犯忌會的。
他給李泰使個眼色，示意去問太子。
可是看李承乾暴躁的模樣，李泰又不敢問。
場面有些壓抑，不過很快便有人敲門進來，打破了沉重的氛圍。
進來的是一個負責保護宋連生的楚王府護衛，“兩位公子，樓下來人要找宋掌櫃。”
“何人？”李承乾停住腳步問道，“找我還是找老宋？”
護衛道，“來人乃是崔黜的管家、盧卿堂的族弟以及相州馬氏馬曾的賬房。”
“他們來找宋掌櫃，想從奇珍閣拆借一筆錢。”
聞言，李承乾、李泰和宋連生的眉頭不約而同的皺了起來。
李泰一拍桌子，怒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大兄，這幾人找死，居然想拿二哥的錢來買二哥的貨！
他們這是完全不把皇家顏面當回事啊！”
李泰沒那麼深的城府，崔、盧、馬三家這種行為在他眼裡無異於殺人誅心！
“大兄，你先回東宮，弟弟我去弄死這幫混蛋，敢欺負到皇家頭上了，豈有此理！”
李泰起身便要下樓。
李承乾一把拉住他。
不過他和李泰之間的噸位差距有點大，險些被李泰給扯倒。
李泰忙扶住他，“大兄攔著我作甚？”
“今日若是不好好教訓一下這些人，日後他們還不得騎到我們頭上來作威作福！”
李承乾抬手便給了他個脖溜子，“你懂個屁，殺人要是能解決問題，還輪得到你動手？”
“動動腦子，他們這是來給老二送錢的！”
李泰不悅道，“說得好聽，我看他們是來打皇家的臉的，搞不好還要挑撥老頭子和二哥之間的關係呢！”
“是又如何？”李承乾又給了他個脖溜子，恨鐵不成鋼道，“沉不住氣！不讓他們吃點甜頭，他們會把鉤咬緊嗎？”
李泰道，“他們要是不還錢怎麼辦？二哥那裡我們如何交代？”
“呵呵，不還錢？”李承乾冷笑道，“這世上還有人敢欠楚王的錢？老頭子都不敢呢！”
宋連生笑道，“二位公子，既然有人上趕著來送錢，小人要是拒之門外，二公子怕是要手撕了小人的。”
“你真要借錢給他們啊！”李泰面帶懷疑道，“怎麼看你們都像是要坑二哥一把。”
“沒有的事，二位公子稍等，小人去去便回。”
李承乾道，“等等，他們要多少給多少，利息能多高就多高！”
“您放心，奇珍閣別的不多，就是錢財多！”
宋連生方才仔細分析過此事的利弊。
楚王的意思是儘可能在對手反應過來之前，套住他們最多的現錢絹帛和硬通貨。
崔黜等人的行為雖然有打臉皇帝和楚王的嫌疑，但這的確是個很好的套牢對方的機會，錯過了，最後的戰果就會損失一分。
至於說借出去的錢能不能要回來......
太子說的對，這個世上還沒人能欠楚王錢不還的！
宋連生來到樓下接待三人。
三人也不磨嘰，張嘴便要拆借三十萬貫，還是要現錢。
宋連生更不客氣，“拆借可以，現錢十五萬貫，其餘用絹帛，你等須以價值五萬貫的金銀抵押，年利三成，行就行，不行請自便！”
三人對視一眼，都以為他在開玩笑。
“宋掌櫃，年利三成，某沒有聽錯吧？”
宋連生要的利息不是太高了，而是太低了......
長安的拆借、放貸利息換算成年利，基本上約等於年利本金翻倍，這還是官方限制的利率，若是私下借貸，利息更高。
“你們沒聽錯，嶽州都督府的拆借利息就是如此低，你們若是不信，可以去打聽打聽，保證童叟無欺！”
三人耳語片刻，崔黜的管家道，“若是我等將拆借數額提升到五十萬貫呢？”
“年利兩成八，這是宋某最大的優惠許可權，若是再低，便要向楚王殿下申請了。
但是抵押的金銀也要翻倍。
你等可確定要拆借五十萬貫？”
“那是自然！”
“這是契約，簽押即可，京兆府有人在東市，立刻立官契！”
“宋掌櫃大氣！”
“等等，這個奇珍閣的提款單是何物？”
“簡言之，這是奇珍閣的取款憑證，隨時可以在奇珍閣支取票面對應的錢財。
它在長安可以買到幾乎所有貨物，上至工部、民部、將作監，下至茶樓車店平康坊都認。
目前長安有約一百六萬貫的取款憑證在流通。
三位大約不知道五十萬貫的財務有多少吧？
你等派大車來拉，十天半個月拉不完的。”
“稍等，我等來長安不久，要確認一二，見諒。”
“你們隨意，要是你們的主人著急用，某幫他調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