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啊,你說二郎這是甚麼意思?”
“哪有他這種只反對不給解決辦法的?”
李世民盯著李寬發來的反對意見,有些摸不到頭腦。
李寬沒在電文裡故意氣他,只是單純的反對從貴州等地遷移人口,這讓他很不適應。
李承乾想了想,說道,“阿耶,嶺南沿海的環境雖然沒有內陸地區糟糕,可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桂州等地的漢人早已適應了溼熱氣候,遷移到沿海去,總比從江北遷移人口合適的多。”
“說實話,我也看不懂金官此舉是何意。”
“你想半天就說這個?”李世民有些不高興了,“他就沒給你透過口風?”
“這次真沒有。”
“沒有你就去問,你還等著為父去?”
李承乾悻悻說道,“阿耶,我也要面子的……”
“你的面子不值錢,嶺南開發計劃就我們父子三人在推進,你不去問合適嗎?”李世民瞪了他一眼。
李承乾無奈,老頭子這話說得到頭了。
嶺南開發計劃從一開始就繞過了朝廷所有部門,實際上是在動用皇帝、李寬和馮家的私人力量在推動。
計劃之所以出現如此大的紕漏,便是因為他們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無法調動更多的資源導致的。
皇帝當初要是找自己的智囊團多問問嶺南的情況,肯定不會有如今的尷尬局面。
李承乾其實心裡明白,皇帝和李寬之所以把他也拉進來,更多的是讓他看看如何合理、有效的去開發治理地方,讓他對地方秩序的構建過程有個清晰的瞭解,順便讓他當傳聲筒和調節劑。
他對自己的定位還是很清晰的,老頭子如此說了,他根本沒有理由反駁。
對於求教李寬,他倒是沒有老頭子那樣的身份包袱,但他也不想找罵。
李寬那破嘴,平等的對待每一個人……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這次李寬給出解釋的時候,沒有絲毫氣他的意思。
當然,例行貶損老頭子還是少不了的。
李寬回電,“穩住別浪,釣魚要打窩,有了好處,不用我們動手,自然會有很多人擠破頭送上門的。
老頭子是個很成熟的皇帝了,下一步就是要學會穩重,一把年紀,不能還跟小年輕似的。
凡事等一等,靶子離得遠了,就讓子彈飛一會兒。”
李承乾沒搞懂李寬的意思,便沒有修改後半段讓老頭子上頭的內容,直接轉了老頭子手裡。
李世民看到李寬那大逆不道的混賬話,之前的不適應一下子就消失了,對著電文就是破口大罵。
等他罵過李寬,李承乾小心問道,“阿耶,金官這是何意?”
“嶺南那種地方還能有人主動去?”
李世民喝口茶,吐掉嘴裡的茶葉,冷臉立刻帶上了笑意,“這逆子恐怕是真沒有其他法子了,只能等嶺南行營發展起來,以利誘人了。”
李承乾搖頭表示不解。
李世民道,“你等一下。”
說罷,他彎下腰,在御案底下的櫃子裡翻找起來。
很快,他翻出一本冊子,在冊子裡又找了一會,指著其中一頁道,“你看看這個。”
他又翻了幾頁,“還有這裡和這裡……”
李承乾接過冊子看了一眼封面,“這是褚遂良寫的?”
“我說阿耶派他去嶽州做甚麼,原來是搞產業調研啊!”
李世民道,“魏玄成擅長官場上的那套東西,你舅舅去的時候帶著情緒,孔穎達明哲保身,只看中科學一脈的學問,他們根本就不在意嶽州的產業情況,交上來的奏疏根本沒有涉及嶽州都督府是如何變得富庶的內容。”
“褚遂良不同,他雖是史官出身,卻是有魏玄成等人沒有的洞察力,給他一個差事,他會不折不扣的照辦。”
李承乾道,“是這麼個理兒,還是阿耶想的周到,我都沒想過這些呢!”
他的馬匹讓李世民很受用,“看看我說得那些產業,說說你的想法。”
李承乾拿著冊子坐到沙發上看起來。
李世民指的那幾頁涉及到四個產業。
一是農牧漁結合在一起的桑基魚塘。
二是甘蔗種植和製糖。
三是水產養殖和深加工。
四是劍麻、黃麻、絲綢等為代表的紡織產業。
這些產業在嶽州都已經很成熟了,放到更加溼熱的嶺南沿海完全沒問題。
褚遂良在這四個產業後面給出的評價都是同樣的一句話:
產可富其民,稅可富其地。
可見這些產業的造富能力是很強的。
但這些產業創造財富的效果都不是立竿見影的,而且需要巨量的投入。
真的有人願意主動跑到嶺南去投資這些產業嗎?
既然嶽州就能建成這些產業,便足以證明江南道其他州府也能建成,誰會捨近求遠呢?
聽過他的疑問,李世民笑道,“你以為這些產業是看一眼就能學會的?”
李承乾一點就透,也笑了,“可不是嘛,以金官性子,這些產業的關鍵技術肯定都是握在他手中的,除了那個桑基魚塘,製糖、水產加工和紡織都離不開金官的技術和機器,別人要是不跟金官合作,自己去做,肯定賠的當褲子!”
李世民笑著搖搖頭,“你看的太片面了。”
“我問過麗質,那個桑基魚塘之所以能有十倍於種糧種桑麻的收益,是因為其中的桑樹、魚苗、雞鴨鵝、豬牛等都是高密度種養的,相當於把十倍乃至二十倍田畝面積上的產業集中到了一個半封閉的迴圈系統當中。”
“其中涉及的高密度桑園、菜園、果園的種植管理,從基礎的品種篩選、育苗到施肥除蟲除草的田間管理,到處都是門檻,沒有專業的人員指導生產過程,根本不可能發揮出相關設施的作用。”
“更可怕的是魚苗、雞鴨鵝苗乃至豬牛羊幼崽的孵化繁育和飼養過程一旦出現問題,沒有楚王府的藥物和技術支援,基本上不會有一隻活得。”
“劍麻、黃麻的種植加工也是一樣,不從楚王府手裡拿種子,不出兩季,產出的纖維質量就會斷崖式下降,產量也會急劇降低。”
李世民示意李承乾把冊子的其他內容也看一下。
“二郎是個極度謹慎的人,雖然偶爾會犯錯,但他並不怕犯錯。
因為從一開始,他就卡死了他能控制的產業的所有關節。
只要是跟他合作的人,都會離不開他。”
“他說的對,是我太著急了,是該讓子彈飛多飛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