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準備對蜀中下重手？”
“此事當真？”
魏徵聽罷溫彥博的話，十分的震驚。
他心說皇帝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西南經過這些年的經營，雖然還有很多問題，但都是些疥癬之疾，只要穩紮穩打，早晚能理順的。
蜀中地區並沒有甚麼大問題，犯不上有甚麼大動作。
皇帝是哪根筋搭錯了，才會來這一出啊！
溫彥博點頭，“皇帝在兩儀殿摔了東西，你說呢？”
魏徵聞言，震驚之色稍去，問道，“摔東西？皇帝是不是還罵了髒話？”
溫彥博皺眉，“玄成，你關心這個作甚！”
“現在的問題是皇帝正當火氣旺的時候，你得出面給皇帝滅滅火，別讓皇帝做出甚麼過火的事情來才是。”
魏徵道，“想讓某出頭，你就老實說說皇帝到底有沒有摔東西的時候罵髒話。”
溫彥博愣住了片刻，不悅道，“你這執拗的傢伙，能不能正經些！”
“你才不正經！”魏徵罵道，“磨磨唧唧作甚！”
見他堅持，溫彥博心中不滿，也不理解他為何會有關心皇帝有沒有罵街的心思。
不過魏徵的性子他知道，這老小子如此關心皇帝罵沒罵髒話，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當時的場景，好像皇帝真的有罵甚麼人混賬來的。
“皇帝罵人了，但罵的是誰我不知，大約是罵那些不消停的獠人部落吧。”
魏徵捏著鬍子想了一會兒，說道，“某現在便去勸諫皇帝，不過你與玄齡、輔機他們要做好準備了。”
“準備甚麼？”
“皇帝可能真的會對蜀中動手，某可能勸不住。”
“勸不住哪能行？要不我與你一起去，皇帝那性子獨斷了些，但不糊塗，你我多加規勸該是有效果的。”
“你急甚麼？”
魏徵把他拉回到椅子上，說道，“皇帝的決定不會輕易改變，尤其是在軍務上。”
“某以為最好的結果便是某勸諫後，皇帝暫時壓制怒火，不對西南動用大軍。”
“可皇帝心中氣難消，必定會對蜀中的州府敲打一番。”
“某預計皇帝會派兵，但不會多，牽連的州府可能有一兩個。”
“若是某推測的對，你與輔機等人就要幫著皇帝敲定這一兩個州府的官員任命。”
“此事的影響不會太大，你等可以安心，讓皇帝出了氣，用不了多久便風平浪靜了。”
溫彥博見他如此自信，不解道，“玄成何以見得這些？”
魏徵微微一笑，“皇帝罵髒話，說明沒動殺機，不罵人，那就是要下狠手了。”
溫彥博懷疑道，“真的？”
皇帝甚麼時候有這種習慣了？
我怎麼不知道？
“你等某的訊息就是。”魏徵起身道，“某去去便回，你在此吃一些茶水。
某從嶽州和潭州帶回的上好紅茶、陳皮，楚王送的，差不了。”
“你魏玄成居然收禮？”溫彥博雙目圓睜，像是聽到甚麼不得了的訊息。
確實，魏徵收禮真算是不得了的訊息了。
魏徵擺擺手，“其他人的禮帶著臭味，楚王的禮乾淨，某自然收得。”
說罷，他便留下滿頭霧水的溫彥博，直接去了太極宮求見皇帝。
魏徵其實說謊了。
皇帝罵不罵街跟有沒有殺心沒關係。
皇帝想弄死誰的時候根本不會表現出來，更遑論摔東西罵街了。
連續被皇帝坑了幾次，魏徵早就摸清了皇帝的套路。
摔東西罵人只是皇帝在故意演戲，給他們這些臣屬施加心理壓力而已，讓他們這些臣屬有個很壞的預期，好方便皇帝做一些超出他們接承受能力不太多的事情。
他聽過溫彥博的講述，基本上已經猜到皇帝的目的了。
動蜀中，但絕不會有太大動作，所以他才敢跟溫彥博說那些話。
他得到皇帝允許進入兩儀殿時，裡面已經恢復如初，這更印證了他的推測。
先給皇帝彙報了一下自己回到長安後的工作，他才把話題引到蜀中的事情上。
李世民見他一臉坦然，好奇道，“玄成，你也要勸朕繼續放任西南的糜爛？”
魏徵微微搖頭道，“陛下，差不多得了，敲打一下蜀中的官吏豪族也是臣想進諫的議題。”
“臣以為西南半死不活的情況挺好，但蜀中已然平穩，不能與西南局勢混為一談。”
“陛下想要做甚麼臣不清楚，若是陛下需要，只要不是大動干戈，臣都是支援的。”
李世民很是驚奇。
這老傢伙去了一趟江南，回來之後就變了很多。
儘管未改噴子的本色，朝堂上的甚麼事情都要插上一嘴，見到不平事依舊要高強度輸出，但已經不像前些年那樣憤世嫉俗了。
忠直中帶上了些圓滑，不再雞蛋裡挑骨頭。
他的這種變化讓李世民覺得很舒服。
不過魏徵居然能看懂自己的局，這讓李世民相當驚奇。
“玄成，你近來進步頗多啊，尤其是在謀略上。”
李世民的話聽起來有些突兀，魏徵卻聽懂了。
“陛下的急智臣在嶽州見多了，臣覺得以後陛下不能總用一種法子，時間長了，便失效了。”
“哦？卿此言何解啊？”
“楚王殿下教出來的學生一個個精明的很，陛下的手段對他們可沒用。”
“二郎都教了他們甚麼？”
“洞悉世間之本，自然包括構析人心。”
“你是說二郎在教他們屠龍術？”
“臣不知，總之楚王和他的弟子都不好騙。”
“好吧，朕明白了。”
李世民有些惆悵。
聽魏徵的意思，二小子似乎是在把那些學生按照他自己的模樣培養。
一個二小子就很難搞了，要是來一群……
畫面太美，他不敢想。
但這對他來說並不是甚麼壞事，科學一脈的人最好都是能文能武才好呢！
魏徵把皇帝下達罷免榮州、益州三十二名官員和往二州派遣五千府兵，重設西南十二位折衝府的旨意擺在溫彥博面前時，溫彥博都驚呆了。
“玄成，你是這個！”他朝魏徵豎起了大拇指。
魏徵難得裝回逼，淡淡道，“皇帝也是人，分得清好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