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古斯塔放下撐著下巴的手,坐直了身體。
“諸君。”
“那位‘諭女’邁過的不過是一道低矮的門檻。它既無法承載總督宮的威嚴,也不必維護任何人脆弱的自尊。”
“別忘了,世人敬畏的從來不是卡庇託山上的高牆。”
奧古斯塔站起身,紅髮在燭光下如同燃燒的火焰。
那柄大劍依然安靜地立在身側,劍身在燭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有人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我的意志。”
“我的劍。”
“我們勢不可擋的征服。”
“才是總督宮的威嚴所在。”
沒有人敢說話。
議事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噼啪聲。有人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在那盞最亮的燭火下閃著光。
有人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有人低下了頭,不敢與那雙眼睛對視。
奧古斯塔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知道你們在恐懼甚麼。”
“你們害怕一位‘諭女’的聲音凌駕於你們之上,畏懼一個離經叛道的屬民動搖元老院的規矩。”
奧古斯塔頓了頓,嘴角那抹冷淡的弧度微微揚起。
“但聽好了,權柄從來不會垂憐虛與委蛇的可憐蟲。”
“想要它?那就別藏在陰影裡。”
“拿出膽量,向我證明你們的資格。”
沒有人回應。
沉默像一層厚重的幕布,沉甸甸地落在大廳中央,壓在每個人身上。
奧古斯塔等了一會兒,見沒有人再說話,便站起身,提起大劍,轉身朝議事廳外走去。
她的鞋子踩在石板上,發出清晰的腳步聲,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卻像踩在那些元老的心上。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側過頭,沒有回頭看。
“散了吧。”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
議事廳裡,燭火搖曳。
那些元老們面面相覷,有人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最終還是沒有開口。有人嘆了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蹣跚著朝外走去,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而最先開口的那個元老,站在原地,看著奧古斯塔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搖了搖頭,也轉身離開了。
議事廳漸漸空了。
燭火一盞盞熄滅。
奧古斯塔登上通往宮殿上方的石階,腳步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盪。
推開通往陽臺的鐵門,晚風迎面撲來,將她紅色的長髮吹得向後飛揚。卡庇託山下的城市燈火輝煌,星羅棋佈,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河。
尤諾站在那裡,背靠著欄杆,雙手抱臂,一臉的不耐煩。
她看著奧古斯塔,眉頭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太慢了,奧古斯塔。”
奧古斯塔走到她身邊,也靠在欄杆上,仰頭看著天空。
“至少也得給我留點應付元老的時間吧。”
她側過頭,看著尤諾那張寫滿不耐煩的小臉,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調侃,“那下次,為了不讓尊貴的‘諭女’等得太久,我還是學聰明點,放元老們去折騰就好。”
尤諾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奧古斯塔收回目光,繼續看著遠方,“總之,給足元老們發揮的餘地,讓他們把你剛才的‘豐功偉績’原原本本地記下來,再一字不漏地告訴莉莉貝婆婆——‘諭女’尤諾行為不端,擅離四方殿,私闖總督宮。”
她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有點好奇,到時候你和婆婆誰會先氣紅臉。”
尤諾的臉已經紅了。她轉過頭,瞪著奧古斯塔,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滿是倔強和不服氣。
“哼,可以啊,儘管讓那些老狐狸去告狀好了。”她揚起下巴,聲音清脆,“他們敢左腳踏進四方殿的大門,我就拿月弓射他們的左腳。右腳先踏,我就直接射右腳。”
奧古斯塔看著她那副氣鼓鼓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
“呵呵,這個我贊成。”她拍了拍欄杆,“時不時地提醒一下元老院的各位也好。別因為四方殿的仁慈,忘記了我們‘諭女’尤諾的厲害。”
尤諾的嘴角微微翹起,但很快又壓了下去,像是怕被她看到自己在笑似的。
奧古斯卡的思緒飄遠,想起甚麼,忽然開口:“怎麼不在四方殿等我?事情我都安排好了,明天就能啟程去狩原。”
她轉過身,背靠著欄杆,看著尤諾。
“有甚麼變化的話,隨時用終端聯絡我,倒不用專程跑來七丘城……至少在那件事到來前,我不希望你被所謂的責任束縛。”
尤諾沉默了片刻,低下頭,“你想多了哦,奧古斯塔。”
“我是來見那個人的。”
奧古斯塔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莉莉貝婆婆說,他的身上,肩負著命運。”
“而我呢,在今天預見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所以……我就想來找他咯。”
奧古斯塔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是為了這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