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卡提希婭才得以清晰地看見歲主如今的樣貌。
依舊是神駿非凡的駿馬形態,但線條更加流暢完美,覆蓋著雪白皮毛。額前那支螺旋獨角晶瑩剔透,流轉著智慧與權威的光芒。
頸後與背脊的鬃毛是宛如深海與晴空交織的漸變色藍,飄逸而神秘。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祂背上那對舒展著的、羽毛潔白如初雪、邊緣流轉著金色微光的巨大翅膀。這使得原本就神聖威嚴的祂,更添了幾分超凡脫俗、翱翔天際的自由與高貴感。
“卡提希婭,你來了。”英白拉多的聲音直接在卡提希婭心中響起,溫和依舊,卻似乎少了幾分沉重,多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輕快。
望著眼前這既熟悉又嶄新、威嚴與美麗並存的歲主形象,卡提希婭下意識地感到一陣源自本能的敬畏。
她微微低下頭,恭敬地回應:“嗯,歲主大人。”
說完,她幾乎是習慣性地就想屈膝行禮。
然而,一股柔和的無形力量輕輕托住了她,阻止了她的動作。
“不必多禮。”英拉白多制止道
“..........以你如今與‘尊駕’的關係.........”
“總之,從今往後,在我面前,無需這些凡俗禮節。”
卡提希婭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嗯,好的,歲主!”
她的目光忍不住又瞟向英白拉多背後那對顯眼的翅膀,好奇地問道:“歲主,您這新的形象……尤其是這對翅膀,是……?”
英白拉多聞言,眼神似乎微妙地飄忽了一下,閃過了一絲別樣的情感。
在蘇明給祂重新塑造身體的時候,本來是想以原來的形象塑造,但是自家御者覺得光是這樣,總覺得差點甚麼,就讓蘇明給祂加了一雙翅膀。
你知道這對潔白漂亮的大翅膀一下就插到自己身上,對自己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傷害嗎?
要不祂是歲主,就要笑出聲了!
桀桀桀........。
簡直帥得沒邊,而且還非常實用。
光是自己連結到蘇明實力就比以前強了不知道多少,他還要給你整點帥的,蘇明真的,我哭死!
連英白拉多自己都不敢想,要是再遇到利維亞坦,祂會發出甚麼尖銳的聲音。
英白拉多坦率地解釋道:“這是……‘御者’和‘尊駕’共同商討後的‘決定’。”
“他們說……既然是‘破風’的駿馬,光在地上跑太可惜了,理應擁有翱翔天空的能力。所以……就在我原有的形態基礎上,‘附加’了這對翅膀。”
卡提希婭聽完,想象了一下蘇明和阿漂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討論“給老馬加對翅膀更帥”的場景,忍不住“噗”地笑出聲,連忙用手捂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點了點頭,努力憋笑,“嗯……這‘很蘇明’。”
“咳咳!”
英白拉多轉移了話題:“你來索諾拉,是有甚麼事嗎?融合後的身體,感覺如何?”
卡提希婭收起笑意,“嗯,我來,一是想來看看有甚麼能幫助您。”
“二是……我想來看看蓋希諾姆,還有安娜、卡迪安特它們。”
...........
...........
三天後。
這三天裡,重獲新生的歲主英白拉多並未停歇。祂先是耗費心力,將阿維紐林神學院的中樞信標徹底除錯完畢。
緊接著,祂找到了當今的主座,芬萊克。
彼時的芬萊克,早已不復往日的威嚴與偏執。
當利維亞坦的意識被蘇明和阿漂湮滅時,與鳴式有著深層精神連結、被其蠱惑已久的芬萊克,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瞬間從漫長的狂熱與扭曲中驚醒。
過往種種被“神諭”包裝的瘋狂行徑、那些被默許甚至推動的禁忌實驗、對信仰的極端化扭曲……所有被刻意忽視的罪惡與荒謬,如同潮水般反噬回來,幾乎將這位老人的精神擊垮。
巨大的悔恨與後怕讓他在這幾天裡迅速蒼老,緊急叫停了所有地下實驗,著手廢除修會內一系列明顯不當的嚴苛條例,但內心的空洞與恐懼卻難以填補。
因此,當英白拉多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水天教堂內,芬萊克先是難以置信地僵住,隨即,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渾濁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他甚至無法維持站姿,踉蹌著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嘶啞,
“吾主……罪人芬萊克……恭迎歲主……我、我……我被邪祟矇蔽了心智,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我背離了歷代主座真正的教誨。
縱容了扭曲的信仰,險些將修會、將拉古那帶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芬萊克陳述著自己的過錯,祈求神明的審判。
然而,英拉白多並沒有降下神罰,只是靜靜立在跪伏的老人面前,聲音平靜,
“迷途者,起身吧。”
“利維亞坦的蠱惑能侵蝕最堅定的靈魂。你的罪,源於盲從與對力量的妄求,但醒悟本身,已是贖罪的第一步。”
在芬萊克茫然抬起的淚眼中,英拉白多宣佈了對他的處置:
“隱海修會主座之位,你已不再適合。即刻起,卸去所有權職。”
芬萊克身體一顫,眼中卻露出解脫的神色。
“但信仰之道,非僅懲戒,亦在導人向善。”
英拉白多繼續道,“阿維紐林神學院重光,需要真正理解歷史、敬畏神明、亦知悔改之人去守護與傳承。
你,便去那裡吧。以一名普通老師的身份,用你餘下的歲月與學識,去教導、去服務、去反思。
你的罪責,將在對神學院、對後來者的奉獻中,一點點洗刷。”
芬萊克聽懂了,他再次深深俯首,“謹遵……歲主旨意……罪人,定當竭盡所能...........
英拉白多重現世間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早已飛遍了拉古那城的大街小巷。
起初是難以置信的傳聞,但隨著隱海修會內部一系列急轉彎般的改革與主座更替的訊息流出,人們心中的懷疑逐漸被越來越熾熱的期待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