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蘭特直起身,笑容真誠地看向蘇明、阿漂和阿布:“那麼,來自遠方的旅人..........,現在我是否有幸得知各位的名字?當然,如果不方便,就當交個朋友。”
蘇明向著布蘭特介紹道:“我叫蘇明。”
阿漂語氣平淡,“我叫阿漂。” 她瞥了一眼飛在空中的小傢伙,“它是阿布。”
聽到三人的名字,布蘭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但很快被更熱情的笑容覆蓋。
“蘇明,阿漂,還有阿布……我記住了!”他拍了拍手,聲音洪亮,“在我們劇團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受邀登船的即是客人,交換名諱便可稱為朋友!」”
布蘭特轉身,對著龜背“甲板”上各司其職、或好奇張望的劇團成員以及那些形態各異的聲骸夥伴們高聲宣佈:“夥計們!來和我們的新朋友打個招呼吧!
歡迎你們來到「愚人劇團」!”
“呦吼——!”
“歡迎!”
各種口哨聲、歡呼聲和奇特的鳴叫立刻響成一片。甚至那頭作為船隻基座的巨龜聲骸,也發出一聲低沉悠長的鳴叫,整個背甲都隨之微微震動,彷彿在表達歡迎。
阿布驚訝地睜大了,“這些……全都是聲骸?好熱鬧……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這麼活的聲骸聚在一起……”
“咳哼,看起來……差不多趕上我的六分……不,七分特別吧!”
布蘭特被阿布逗得哈哈大笑:“哈哈哈哈,真是個有趣又自信的小夥伴!”
“幾位在這個時間點前往黎那汐塔,想必也是為了參加狂歡節吧?”
阿漂點了點頭:“聽說是個很熱鬧的節日。”
“當然!”布蘭特眼中綻放出光彩,
“那是黎那汐塔一年之中最棒的慶典!徹夜不息的假面舞會、流淌成河的美酒與享用不盡的美食、永不停歇的音樂與舞蹈……
在不知疲倦的狂歡裡,所有世俗的拘束和內心的煩惱,都會像這海霧一樣,被歡樂的風吹散!”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嚮往:“然後……在狂歡節達到最鼎盛、最瘋狂的那一刻,據說,高居於天的歲主「英白拉多」會降下神蹟,親自為最出色的表演者,戴上象徵無上榮耀的「桂冠」。”
蘇明心中一動,“獲得「桂冠」,就能見到歲主?”
布蘭特笑著搖頭,語氣卻充滿崇敬:“哈哈哈,那倒不能。那居於至高天的神明,這麼多年來,從未有人真正見過她的容顏……
不過,榮獲桂冠的幸運兒,將獲得一次獨一無二的機會聆聽歲主聲音的機會。
那是神諭,也是至高的認可。”
布蘭特臉上露出與有榮焉的表情,“我們劇團裡,就有一位貨真價實的桂冠獲得者哦!可惜他今天沒有隨我們出海,不然真該讓他給你們講講當時的輝煌事蹟,那才叫精彩!”
阿布歪了歪頭:“唔,能聽到歲主的聲音,也很了不起嘛。”
阿漂則更關注劇團的動向:“你們也要去參加這次的狂歡節嗎?”
“當然!”布蘭特毫不猶豫地點頭,“狂歡節時隔十年才舉辦一次,我們‘愚人劇團’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舞臺!
不論那傳說中從不露面的神明是否真的會投下注視,不論那象徵榮耀的桂冠最終會落在誰的頭頂……”
“「愚人劇團」的目標始終是——將最純粹、最自由的歡樂之風,再次吹進那座或許已有些沉悶的城邦!”
然而,布蘭特充滿激情的宣言還未完全落下,異變陡生!
原本只是瀰漫在周圍的灰藍色海霧,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催動,驟然變得濃稠如實質,翻滾著、凝聚著,以驚人的速度吞沒了巨龜聲骸周圍的每一寸空間,將整艘“花船”徹底籠罩在一片迷濛的灰白之中。
光線急劇暗淡,連近在咫尺的同伴身影都變得模糊。
布蘭特的聲音戛然而止,警惕地看向四周:“……嗯?”
他皺起眉頭,語氣沉了下來:“……是海霧,濃度突然增強了。”
阿布立刻不安地飛回蘇明肩頭,小聲說:“這霧裡的氣味……不對勁,我不喜歡。”
布蘭特迅速向蘇明和阿漂解釋,“小心,朋友們,這海蝕霧不單單是天氣,它是盤踞在這片海域的一種詭異現象……會對聲骸產生干擾,更重要的是,霧中會滋生大量危險的殘象,它們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等待引誘並摧毀任何過路的船隻。”
但他的臉上並無懼色,反而揚起一個自信的笑容,拍了拍腰間的劍柄:“不過不必擔憂!「愚人劇團」的花船可不是第一次闖蕩這片迷霧之海,絕不會在這裡輕易沉沒!你面前正站著一位經驗豐富的老船長!”
“來吧!夥計們,打起精神!加固所有船纜,升起風暴帆!掌舵的任務,交給我!”
話音落下,布蘭特已大步衝向龜首方向的舵輪。
幾乎同時,濃霧深處傳來陣陣令人不安的窸窣聲、低吼聲,一道道扭曲的、由渾濁能量構成的陰影輪廓,開始在海霧中浮現,並朝著龜背上的活物聚集而來!
阿漂眼神一凜,幾乎在殘象出現的瞬間,手腕一翻,她的武器已悄然握在手中,冰冷的鋒刃上流轉著微光,蓄勢待發。
蘇明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有些無奈地抬手扶了扶額。
怎麼感覺……自己走到哪兒,哪裡的“平靜”就要被打破?他只是想低調地去拉古那旅個遊,順便調查點事情而已。
眼看阿漂準備迎戰,那些劇團成員和聲骸們也緊張地擺出防禦姿態,蘇明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攔在了阿漂身前。
“交給我吧。”
按照這海蝕霧的濃度和其中蘊含的混亂頻率,真要清理起來,不知道要耗費多少時間和力氣。蘇明實在不想把精力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在阿漂以及一眾劇團成員和聲骸驚訝的目光中,蘇明緩緩舉起了右手。
下一刻,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
瀰漫四周、濃郁得化不開的海蝕霧,彷彿遇到了無形的巨大漩渦,開始瘋狂地朝著蘇明舉起的右手掌心奔湧而去!
不僅僅是霧氣,連那些剛剛從霧中凝聚出身形、張牙舞爪撲來的殘象,也在接觸到那無形吸力的瞬間,發出無聲的嘶鳴,形體崩解,重新化作最本源的混亂頻率,一併被捲入那深不見底的漩渦之中!
龜背上的聲骸們感受到那恐怖吞噬力,嚇得紛紛後退,擠在一起,發出畏懼的嗚咽,生怕自己被波及。連作為船隻基座的巨龜聲骸,都不自覺的將腦袋和四肢往殼裡縮了縮。
而在舞臺區域邊緣,一個原本靜靜立著的、外觀頗有些古舊卻結實的紫色硬殼行李箱,箱蓋上的搭扣似乎“咔噠”響了一聲,它悄無聲息地挪動了幾下,把自己藏到了一個堆疊的幕布後面,彷彿在躲避甚麼可怕的東西。
整個過程不過持續了十數秒。
當蘇明放下右手時,剛才還籠罩天地、危機四伏的濃重海蝕霧,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陽光重新灑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巨龜花船周圍一片清明。
“……嗯?” 剛剛握住舵輪、準備大顯身手的布蘭特,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著突然變得萬里無雲的晴空和海面,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擺好的架勢,有些摸不著頭腦,“海霧……就這麼……沒了?”
玩呢???
他狐疑地四下張望,確認真的沒有殘象,也沒有霧氣,這才將舵輪交給旁邊的聲骸,快步走回到蘇明和阿漂面前。
“蘇明兄弟……”布蘭特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驚奇,以及更深的好奇,“剛才發生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