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華吃力地眨著眼，視線中逐漸浮現的是一道清晰的的身形，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頻率。
蘇明擋在她身前，雷光在他周身流動。散華周身毫無章法四處肆掠的暴雪被引至蘇明身側，混沌無序的頻率在引導中逐漸趨於穩定，天邊雷光乍動，氣節流轉，四季輪換，眩目雷光頃刻間便將戰場殘象瓦解。
冰消雪融，散華耳中的尖嘯逐漸平息，聽到的不再是戰場上的哭號與悲鳴，而是風吹，鳥鳴，大地復甦的聲音，這一刻，她似乎終於踏出了多年前的那個雪夜，歲月時光再次在她生命中流動起來。
自這一瞬起，散華明瞭了她的因果。
緣者，助因成果。
蘇明就是她所尋求的緣果；是她一直以來在漆黑中追尋的光芒。
蘇明看著眼前冰消雪融、萬物復甦的景象，感受著散華周身頻率從狂亂暴戾歸於平靜。
他走到散華身邊，看著依舊有些脫力的她，伸出手，溫柔道：“怎麼樣，還有力氣站起來嗎？”
散華試著調動了一下體內的共鳴力，如同乾涸的溪流剛剛迎來春雨，只有細微的回應。
她本可以勉強支撐，但鬼使神差地，她輕輕搖了搖頭，低聲道：“……沒有。”
見狀，蘇明沒有絲毫猶豫，利落地轉過身，在她面前蹲了下來。“上來吧，”
他側過頭，“我先帶你離開這裡。”
散華看著他那不算寬闊、卻在此刻顯得無比安穩的後背，赤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她伸出手，環住他的脖頸，將身體伏了上去。蘇明穩穩地托住她的腿彎，將她背起。隔著一層薄薄的黑絲，手掌傳來細膩而富有彈性的觸感，讓蘇明的心神不由得微微一蕩，但他很快收斂了思緒，邁開步子。
散華緊緊地摟著他，臉頰幾乎貼在他的頸側，呼吸間滿是他身上的氣息。
這氣息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她貪婪地呼吸著，彷彿要將這味道刻入靈魂深處。
也許是因為知道這仍是夢境，也許是因為剛剛歷經生死邊緣的脆弱與坦誠，散華抿了抿嬌豔的紅唇，終於將深埋心底的話語低低地訴說出來。
“蘇明……”
“嗯……我在。”蘇明應著，腳步未停。
“我喜歡你。”散華閉著眼，感受著他背脊傳來的溫度
“儘管知道令尹與你已經確定關係，儘管知道現在的你，可能只是在我夢境之中臆想出來的假象……可我，還是想說，我喜歡你。”
正在“趕路”的蘇明，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告白，手臂不自覺地緊了緊，掌心的溫熱透過絲襪更清晰地傳來。
“我一開始就知道啊。”
蘇明頓了頓，聲音在空曠的夢境迴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和你家令尹，還有那位長離參事，一開始接近我的目的，不就很明確嗎？
把你派來與我接觸，時不時還在暗處‘觀察’我……”說到這裡，蘇明甚至低笑了一聲，帶著點戲謔。
他停下了腳步，微微側過頭，視線與肩上散華的目光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眸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
“散華，其實我不僅能洞察萬物的頻率，也能清晰感知到他人的情緒。
喜悅、悲傷、算計、真誠……你們在我眼中，幾乎沒有秘密可言。”
散華的心跳漏了一拍，摟著他脖頸的手臂下意識地收得更緊，彷彿這樣就能隱藏自己無所遁形的內心。
“是嗎？”散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也就是說，你從一開始，就像閱讀一本書一樣，在‘閱讀’我？”
聞言，蘇明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他重新邁開步子，卻沒有繼續前行，而是走到一旁的草坪上，小心翼翼地將散華放了下來。
隨後，他自己也隨意地在她身邊躺了下來，雙手枕在腦後，仰望著這片逐漸變得明淨的天空。
“一開始確實是這樣。”蘇明承認道，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後面，這能力我就很少主動去用了。”
“為甚麼？”散華不解，“良心發現了？”
蘇明沉默了片刻，望著天空中流轉變幻的雲彩。
“因為……很無聊。”蘇明緩緩說道。
“在我眼中，索拉里斯的一切事物，歸根結底，不過只是‘頻率’。
花草是頻率，人類是頻率，殘象也是頻率……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拆解、被分析、被複現。
它們在我的感知裡，就像無數交織的、不同色彩和波形的線。”
蘇明的話語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散華心中漾開層層漣漪。
散華看著他仰望著天空的側臉，那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戲謔或隨性的線條，此刻在夢境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疏離和脆弱。
沉默了片刻，蘇明卻自己打破了這份沉寂，
“可是，散華，你不覺得嗎？這個世界恰恰是因為無法被簡單定義，才顯得有趣。
就像花草，它們遵循著頻率盛放、凋零，但每一次綻放的姿態都獨一無二。
人類擁有靈魂，會哭會笑，會愛會恨，這些複雜而鮮活的部分，難道不正是超越了冰冷頻率的、最動人的東西嗎？”
他轉過頭，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我們來到這個世界，或許不僅僅是為了見證它的悲鳴與破碎，更是要參與它的成長，見證那些在絕望中依然掙扎著盛放的……微光，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