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年謀劃功虧一簣,被人以如此輕描淡寫、近乎羞辱的方式打斷,他恨不得立刻衝上去與厲飛雨拼命,可雙腳卻如同被釘在原地,連調動靈力的勇氣都在那份威壓下,一點點消散。
煙塵漸漸散去,虛天鼎安靜地嵌在祭壇凹槽中,再無半分動靜。
厲飛雨緩緩收回右腳,玄色衣袍輕輕飄動,彷彿方才那震撼天地的一擊,不過是他隨手為之的小事。
他垂眸看著祭壇上的鼎,目光依舊平淡,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個道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謀劃、所有的爭奪、所有的掙扎,都不過是徒勞。
整座虛天殿內殿,只剩下眾人沉重到幾乎停滯的呼吸聲,與虛天鼎偶爾發出的、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低吟,在空氣中緩緩迴盪。
“厲!飛!雨!”
三個字如同淬了劇毒的冰稜,從六道極聖的齒縫中狠狠擠出,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極致的怨毒與憤怒,震得祭壇周遭的空氣都微微發顫。
他周身的黑色魔氣再也無法抑制,如同沸騰的墨汁般洶湧澎湃,滾滾黑霧中隱約可見無數猙獰的魔影在嘶吼。
懸於他身側的赤魔盾與八荒魔錘,彷彿也感受到了主人瀕臨爆發的怒意,表面魔紋驟然亮起,發出“嗡嗡”的低鳴,赤紅色與暗黑色的魔光交織暴漲,將他半邊身子都籠罩在陰冷的光暈之中。
“我逆星盟自崛起以來,與你天南島向來井水不犯河水!”
六道極聖的聲音如同萬年寒冰碎裂,帶著刺骨的寒意與歇斯底里的質問,黑色魔氣隨著他的話語劇烈翻湧,
“你為何屢次三番與我作對?先前壞我奪寶之局,今日又毀我取鼎大事!你究竟為何要阻止我逆星盟統一亂星海,終結星宮那腐朽的暴政?!”
他向前踏出一步,魔氣在腳下凝聚成猙獰的鬼爪,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意營造的“大義凜然”:
“難道你真要為了星宮那夥喪盡天良的修士,與我逆星盟為敵?與整個亂星海期盼革新的修士為敵嗎?!”
話音落下,他刻意掃過在場的其他修士,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他要將厲飛雨推到“亂星海公敵”的位置上,用輿論與人心的壓力,逼得對方束手束腳。
畢竟,厲飛雨再強,若成了眾矢之的,也難敵整個星海的圍攻。
然而,六道極聖這番聲嘶力竭的質問,在厲飛雨眼中卻如同孩童的哭鬧。
他甚至沒有分出半分目光看向六道極聖,墨色的眸子淡淡掃過暴怒的魔影,徑直越過他,落在了祭壇另一側的玄骨上人蕭詫身上。
蕭詫此刻正退在石柱旁,一手負在身後,一手捻著鬍鬚,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儼然一副“坐山觀虎鬥”的悠閒姿態。
方才六道極聖與厲飛雨劍拔弩張,他既不插手,也不遠離,顯然是在等著看最終的結果。
察覺到厲飛雨的目光,蕭詫微微挑眉,正欲開口,卻見厲飛雨的臉上緩緩綻開一抹淺笑。
那笑容極淡,卻如同春日裡破開雲層的第一縷陽光,驅散了周遭的肅殺與陰冷,讓人莫名感到一陣暖意。
厲飛雨對著蕭詫微微頷首,聲音溫和卻清晰:
“蕭道友,先前在天劫之中,多謝你出手牽制追兵,為厲某爭取了突破的時間。厲某先前答應你的事,絕不會食言,你放心。”
蕭詫聞言,當即撫掌輕笑,聲音帶著幾分灑脫:
“厲道友說笑了,當日不過是舉手之勞,況且蕭某也看得出,即便沒有我相助,道友也能渡過天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愈發難看的六道極聖,笑容更甚,
“如今正主已到,這虛天殿的事,自然該交由道友處理。蕭某就在一旁,靜觀其變便好,絕不打擾。”
說罷,他果真向後又退了三步,尋了處還算完整的祭壇邊緣。
只見他袖袍輕輕一拂,一道淡青色的靈力在空中劃過,“砰”的一聲輕響,一張雕刻著雲紋的石凳憑空出現。
蕭詫施施然坐下,甚至還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瓶,倒出一顆晶瑩的果子,慢悠悠地吃了起來,那副置身事外、只等著看大戲的模樣,與現場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氣得六道極聖周身的魔氣都差點炸開。
直到此時,厲飛雨才緩緩轉過身,墨色的眸子終於落在了六道極聖的身上。
沒有憤怒的火焰,沒有輕蔑的嘲諷,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如同冰封的深海,藏著洞悉一切的冰冷與銳利。
那目光落在六道極聖身上,彷彿能穿透他周身的魔氣,看穿他所有的偽裝與算計,讓他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為甚麼阻止你?”
厲飛雨的聲音不高,卻像是帶著某種特殊的魔力,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沒有刻意的威壓,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六道極聖,或者說……”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一凝,吐出兩個字,
“我該稱呼你為溫逍,溫道友?”
“溫逍”二字,如同兩道驚雷,驟然炸響在六道極聖的耳邊!
六道極聖的瞳孔瞬間收縮如針尖,周身洶湧翻騰的魔氣猛地一滯,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凍結在半空!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厲飛雨,眼中的暴怒與算計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那是一種被人掀開了最隱秘傷疤的慌亂,一種隱藏了數百年的秘密被當眾戳穿的惶恐!
“你……你胡說八道甚麼!”
六道極聖厲聲喝道,聲音因為過度的震驚而微微發顫,黑色魔氣再次暴漲,試圖用暴怒掩飾內心的慌亂,
“溫逍是誰?我根本不認識!厲飛雨,你休要在此信口雌黃,混淆視聽!”
厲飛雨卻彷彿沒聽見他的辯解,只是緩緩抬起手,指尖劃過空氣,留下一道淡淡的靈力軌跡,聲音依舊平淡,卻如同重錘般,一句句敲打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