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全美十七個州同步行動,抓捕八十一人。
訊息沒有大範圍報道。CIA和FBI的新聞釋出會只發了通稿,標題很官方:“司法部宣佈在多地逮捕多名涉嫌支援恐怖組織人員”。沒有照片,沒有細節,沒有數字。
但華爾街的人看得懂。
法蘭克福的慘案之後,洞察未來股價連續暴跌三天,市值蒸發了三百二十億美刀,連帶著整個科技股板塊暴跌。
那些重倉持有洞察未來和科技股的對沖基金、養老基金、共同基金,一夜之間賬面少了幾個億、幾十個億。
資本不會說話,但資本會動。
法案透過的訊息傳出來的那一刻,期貨市場先動了。標普指數期貨拉昇,道指期貨拉昇,科技股期貨拉昇。
開盤的時候,洞察未來的股價反彈了百分之八。
華爾街不需要新聞稿。他們看盤面就知道了。
......
西洲的行動比尤國慢了半天,但更狠。
法蘭克福的慘案,給了一貫政治正確的白左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洞察未來的股價暴跌,產生了連鎖效應,整個西洲的高科技股票全面下跌,西洲的資本們同樣遭遇重創。
在資本和輿論的雙重壓力下,德國、法蘭西、殷國等十幾個國家迅速行動。
法蘭克福的廢墟還沒清完,空氣裡還有焦糊味,消防水管還盤在街上,黃黑相間的警戒線被風吹得啪啪響。
德國總理站在聯邦議院發表政府宣告,宣佈對“新月兄弟會”實施全面禁令,凍結其在德全部資產,取締所有關聯組織。
他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議事廳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響起來。不是那種禮節性的、拍兩下就停的掌聲。是所有人都站起來拍的。連反對黨的議員都站起來了。
有個綠黨的女議員拍著拍著哭了,旁邊的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同一天,聯邦刑警局的搜查令發到六個州。目標:真神寺、文化協會、慈善機構、烤肉店。
不是隨便搜。每張搜查令後面都跟著一沓情報,通話記錄、轉賬憑證、出入境記錄,紙都列印出來,摞在一起,用鐵夾子夾著。
申請搜查令的警探在法官辦公室站了十分鐘,法官翻了翻那沓紙,簽了字,甚麼也沒問。
柏林,克羅伊茨貝格區,早上九點。
一棟三層老樓被圍住。樓下的土耳其烤肉店剛開門,老闆在擦桌子,看見門口突然多了一排警車,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他沒撿。他站在那兒,看著穿防彈衣的警察從車裡湧出來,看著他們衝進樓裡,看著鄰居們從窗戶探出頭來。
警察從地下室搜出兩大箱歐元現金。用保鮮膜裹著,一捆一捆的,碼得很整齊,塞在暖氣片後面。暖氣片還是熱的,現金摸上去燙手。
樓上是一間“文化協會”的辦公室,牆上掛著德國國旗和土耳其國旗,還有一張哈德拉毛的地圖。地圖上用紅筆圈著幾個地方,其中一個就是阿爾穆卡拉。圈畫得很重,紅筆的墨水洇透了紙,背面也能看見。
漢堡,港口區。
一艘貨輪被攔在碼頭外面。海關人員上去查了四個小時。集裝箱一個摞一個,從底艙查到甲板,從甲板查到駕駛艙。最後從集裝箱夾層裡搜出三百公斤軍用炸藥,和炸法蘭克福用的是同一批號。
炸藥裝在密封的鐵皮箱裡,箱子上印著“工業爆破器材”,標籤是假的,但做得很好,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船長的手機通話記錄顯示,他上週跟一個已經被監控的號碼透過兩次電話。每次都不長,不到一分鐘。通話內容不清楚,但基站訊號顯示,那個號碼的位置,在哈德拉毛。
法蘭克福,下午三點。
警察衝進西區一棟公寓。門被撞開的時候,裡面三個人正坐在客廳看電視。茶几上擺著三杯茶,一碟椰棗,遙控器在中間那個人手裡。電視開著,放的是半島電視臺,正在播阿爾穆卡拉的畫面。
他們看見警察,沒跑,也沒拿槍。中間那個把遙控器放下,舉起雙手。
“我知道你們會來。”他用德語說,很標準,不帶口音。
警察問:“你叫甚麼?”
“哈桑。”他說,“哈桑的哥哥。”
哈桑就是那個開卡車炸大樓的人。他弟弟在漢堡開計程車,被海關攔下來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巴黎、輪敦、布魯塞爾、阿姆斯特丹、羅馬、馬德里。十幾個國家的警察在同一天行動。抓捕、搜查、凍結賬戶。
歐洲刑警組織的協調室裡,螢幕上的紅點一個接一個滅掉,像被人用手指一顆一顆按熄的菸頭。
有人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有人去接咖啡。有人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天快黑了。路燈亮了,照在停車場上,照在那些黑色的公務車上。
媒體的反應比情報機構慢了一拍,但比民眾快。
法蘭克福的廢墟還在冒煙,布魯塞爾就有人舉著牌子走上街頭。牌子上面寫著“歡迎難民”、“停止戰爭”、“不是所有真神教都是恐怖分子”。
但舉牌子的人比往常少。路過的行人有停下來看的,有低頭快走的,也有站住不動的。
一個頭發花白的德國老頭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對舉牌子的年輕人說:“我女兒在洞察未來上班。她還活著,但她的同事死了四十一個。”
年輕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老頭走了。他沒回頭。
社交媒體上吵成一鍋粥。
有人在轉發雄鷹俠的影片,有人在轉發廢墟的照片,有人在轉發各國抓捕的訊息。
有支援雄鷹俠的,有罵他是殺人犯的,有說這是西方陰謀的,有說這是正義審判的。
每條下面都是幾百條評論,每條評論下面又是幾百條回覆。
法蘭克福街頭,有人在那棟塌了半截的大樓前面擺花。花越來越多,從十幾束變成幾十束,又從幾十束變成幾千束。
百合、玫瑰、雛菊,還有不知道名字的野花,用塑膠紙包著,插在瓶子裡,直接放在地上。
花堆得太多了,後來的人沒地方放,就把花靠在旁邊的路燈杆上。有人在花旁邊放了一張照片,是那個下個月就要結婚的年輕人。照片上他笑著,穿著一件白襯衫,站在一棵樹下。樹是綠的,天是藍的,襯衫很白。
......
哈德拉毛,阿爾穆卡拉。
林風蹲在真神寺的陰影裡,把面具摘下來,用圍巾擦了擦上面的灰。面具很沉,金色的表面蒙了一層沙,他用圍巾抹了一下,又亮了。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
霍克的訊息:“尤國抓了八十一個。歐洲抓了上百個。德國那邊查出一個武器庫,夠再炸兩棟樓的。”
他看完,把手機收起來。遠處有槍聲,斷斷續續的,可能是巡邏隊在清理殘敵,也可能是殘餘分子在抵抗。槍聲在沙漠裡傳得很遠,一波一波的,像遠處的雷。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把整座小城照得發白。牆是白的,地是白的,連影子都是白的,淺淺的一層,踩上去像沒有。
地上的血跡被曬乾了,變成暗褐色的斑塊,和沙土混在一起,分不清。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沙子和熱氣,打在臉上有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