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雨絲漸漸變得綿密,在匹諾康尼永恆的人造天穹下交織成一片朦朧的光簾。
雨滴匯聚成一道道微型的金色溪流,沿著街道兩側的光槽流淌。
“雨”下大了。
卡里俄斯被昔漣拉著,跑進一處寬闊雨棚下。
這裡似乎是幾家商鋪共享的戶外休息區,擺放著一些造型別致的桌椅,此刻已經零星坐了幾位同樣在此避雨的夢境遊客。
站定後,兩人相視一笑,都有些微喘。
昔漣的頭髮和肩膀沾上了不少金色的雨滴,在棚內柔和的光線下,像是撒了一層細碎的金粉。
卡里俄斯抬起手,用指背輕輕拂去她睫毛上掛著一滴微光。
“看來家系的天氣預報還挺準。”
卡里俄斯望向棚外愈加密實的雨幕,金光在溼潤的空氣中染開,讓整條街道看起來像是沉入了一片溫暖鄉之中。
“嗯……”
昔漣應著,注意力卻被旁邊一家店鋪飄來的香氣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家賣熱食的小鋪,櫥窗裡展示著幾種看起來頗為奇特的點心,有的散發著焦糖的甜香,有的則帶著烤穀物般的溫暖氣息。
她的肚子適時地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咕嚕聲。
卡里俄斯也聽到了,他看向那家店鋪。
“餓了?”
昔漣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點頭,眼睛卻還看著那些點心。
“看起來……好像很好吃的樣子。和哀麗秘謝的東西都不一樣。”
“那就嚐嚐。”
卡里俄斯說著,牽起她的手走向那家小店。
店鋪不大,店主是一位笑容可掬的狐人,想來是遠別故鄉來到此地。
耳朵隨著招呼客人的動作輕輕抖動。
“歡迎光臨,家人!想嚐嚐我們美夢炊煙的招牌嗎?剛出爐的織夢麵包圈和憶泡熱湯可是絕配哦!”
卡里俄斯看向昔漣,讓她決定。
昔漣好奇地看著那些名字奇特的餐點,最後選了狐人推薦的組合,還要了一份名為星塵炸脆球的小食。
他們端著食物回到雨棚下的座位。
昔漣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個還微微燙手的麵包圈。
外表金黃酥脆,圈形的中央似乎填充著流質奶芯。
她小心地咬了一口。
外層酥脆,內裡柔軟,那餡料入口即化,混合了濃郁乳香的的甜美。
當然融入的情緒夢材,也是其中最為重要的一部分。
昔漣的眼睛幸福地眯了起來。
“好吃!”
卡里俄斯看著她滿足的樣子,也拿起自己那份嚐了嚐。
味道確實獨特,是夢境才能復刻出的理想化口感。
他慢慢吃著,目光更多是落在昔漣身上。
她又舀起一勺憶泡熱湯。
湯是清澈的金黃色,裡面懸浮著一些微小的晶瑩顆粒,入口溫暖醇厚,有著多種香草和根莖的滋味,喝下去後,身體裡暖洋洋的。
“這個湯,喝下去感覺好奇妙……”
昔漣捧著溫熱的碗,臉頰被熱氣燻得微紅。
“夢境的食物,或許不只滿足味蕾。”
卡里俄斯評論道,將自己那份湯也推到她面前,“喜歡就多喝點。”
“你喝嘛,”
昔漣推回來,“你也嚐嚐看。”
兩人就這樣分食著簡單的餐點,偶爾低聲交談幾句,評論著食物的味道,或者看著雨棚外夢幻的雨景。
雨聲淅淅瀝瀝,成了此刻最自然的背景音。
周圍其他避雨的人也各自低聲聊著天,氣氛寧靜而舒適。
吃到後來,昔漣拿起一顆星塵炸脆球。
她遞到卡里俄斯嘴邊。
“這個你試試,亮晶晶的。”
卡里俄斯低頭,就著她的手吃了。
小球外皮極脆,裡面是清涼口感的慕斯狀內餡,確實如同將一小片微涼的星空含入了口中。
“怎麼樣?”
昔漣期待地問。
“……不錯。”
卡里俄斯點點頭,頓了頓。
“很特別。”
昔漣笑了,自己也吃了一顆,腮幫子微微鼓起,像只偷食的小貓。
吃完東西,雨勢似乎小了一些,但還沒有停歇的意思。
他們索性就坐在那裡,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或是乘坐著懸浮載具快速掠過的身影。
“這裡的人,好像永遠都不會著急。”
昔漣託著腮,觀察著外面。
“和我們那時候……不太一樣。”
“這裡是美夢。”
卡里俄斯說,語氣平靜。
“煩惱和緊迫感,或許也被稀釋了吧。”
“但夢總會醒的,對嗎?”
昔漣轉過頭看他,眼神清澈。
卡里俄斯沉默了一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嗯。但有些東西,醒著的時候也一樣存在。”
昔漣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輕輕捏了捏,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她從隨身的包裡拿出那本她一直帶在身邊的書,就著雨棚下的光線,開始寫寫畫畫。
偶爾她會停下來,咬著金筆頭想一想,或者把本子轉向卡里俄斯,問他的看法。
卡里俄斯就坐在她對面,安靜地看著她。
大多數時候,他只是看著,聽著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混合著雨聲。
那是難得令人安心的韻律。
時間在夢境都市裡似乎流逝得不太真切。
不知過了多久,雨漸漸停了。
“雨停了。”
昔漣合上書,伸了個懶腰。
“嗯。”
卡里俄斯站起身,“還想逛逛嗎?還是回去休息?”
昔漣想了想,挽住他的手臂。
“再走走吧。剛才光顧著跑和吃,都沒好好看那些店鋪。”
兩人走出雨棚,重新融入黃金的時刻那永不疲倦的繁華之中。
卡里俄斯始終跟在她身邊半步之後,在她對某樣東西多看幾眼時,會低聲問她是否喜歡。
在她試戴一頂誇張的夢境帽子時,會給出很樸素的評價。
在她被某個街頭藝人的表演吸引駐足時,會耐心地陪她看完。
他們走累了,就在一個能看到大劇院鐘樓全景的露天小廣場邊坐下,分享著一包口感如同雲朵般輕盈的夢絮糖。
沒有太多話語,只是肩並肩坐著,看著這座不屬於他們的夢幻之城。
...
這次的網窗前,來了一位客人。
烏鴉...
星期日背身站在那,等待了許久。
您如果想見我,不必打攪其他家族成員的生活,大可直接來找我。
那烏鴉偏了偏頭,喉間發出一陣類似乾笑的“吱呀”聲,隨即竟換作了低啞的人聲。
我這麼做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態度,就跟那位天環族僕從找到此處祈求得到寬慰...
“他大可自己吞下,但他沒有,這就是他的態度。
星期日聞言,嘴角牽動,似笑非笑。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那隻羽翼黝黑、體態孤小的烏鴉身上。
所以,您這次來是為?
話落,烏鴉撲騰飛起,落在樑柱上。
鳥舌舔舐著自己的羽毛,緩緩開口,你...可從那網窗中窺見到甚麼?
星期日沒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將視線投向那面巨大的網格窗。
無數道被排列規整的方形光柱,穿過網格的孔洞,投入室內。
而那外界的光,正來自這片象徵【同諧】的美夢之都。
他自然知道夢主這話是甚麼意思,索性星期日也不避諱,直直開口。
“如您所想,亦如您所見。”
“我所重新窺見,並試圖把握的……是名為【秩序】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