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俄斯咬破拇指,鮮血緩緩滲出。
他在影院冰冷的地板上,畫下最後一個正字的最後一筆。
做完這一切,他緩緩抬頭環顧空蕩蕩的影廳,聲音裡滿是疲憊:這是...第八十五億八千九百八十六萬九千零五十六場電影...
有些漫長...但,無妨。
他推開影廳的門,最後瞥了一眼門牌,轉身走向出口。
請問,出口在...
看不清面容的服務員沉默地指向他身後的大門。
卡里俄斯微微點頭:謝謝...
腦海中閃過無數電影畫面的碎片,卻都模糊不清。
吱呀——
大門被推開,久違的陽光直射進他藍色的眼眸。
他急忙抬手遮擋,發出一聲不適的輕嘖:這太陽...從哪裡來的?
他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長久未見陽光的他只覺得這光線刺眼得令人不適。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放下手臂,獨自前行。
看著第三千三百五十五萬零三百三十六世的自己,他感到困惑,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
卡里俄斯注視著另一個自己在星空下與昔漣重逢,心頭一緊,卻甚麼也沒說。
只是低下頭,繼續趕路...
昔漣...祝你幸福。
...
他隨手摘下一株路邊的貓草叼在嘴裡,享受著片刻的悠閒...
眼前浮現的是第三千二百七十七萬六千七百三十一世的自己,那持劍的姿勢讓他不悅。
但他依舊沉默地觀看著這段過往的記憶。
那一世的他奪取了那刻夏老師的鍊金術造詣——那名為萬物融金法的手段。
那刻夏老師,你開闢了很了不起的道路啊...
...
卡里俄斯取下嘴裡的貓草,低頭繼續前行。
忽然,身旁浮現出第一千七百九十五萬四千七百六十五世的自己,那眼中的絕望與怒火,彷彿能燃盡原初的混沌。
那時的他還很天真,以為殺死凱文就是一切的終結。
他湊近傾聽那個決絕的自己的心聲:
【如果那名為的存在誓要奪回這具身軀,以此登臨新的神座】
【如果這就是我的命運...】
【那我偏偏...絕不順從】
隨著那個自己一腳踢翻環繞周身的火堆,火焰熄滅,這一世的他也隨之消散。
...
沿途的記憶開始漸漸模糊,直到又一個聲音響起。
是賽飛兒的嘲諷聲...
她正在向第二百零九萬五千七百七十二世的自己譏諷道。
即便戰敗,她仍不願交出火種,而那時的自己態度冰冷生硬:
【我的力量…正在吞噬你。你已…無力迴天...賽法莉婭】
【把火種…交給我】
【讓你我…終結這場痛苦】
從終點走回起點,這樣的心理掙扎...
絕非易事。
卡里俄斯的情緒從先前的平靜變得凝重。
但他知道,前往記憶終點的腳步絕對不能停下。
絕對不能遲疑。
這比殘酷的逐火更加不講道理。
如果說逐火是不斷失去的旅途...
那麼...
向著記憶前行就是不斷忘卻的旅途
...
許多人的面容漸漸模糊,看不清模樣...
有時...甚至聽不見聲音...
只剩下模糊的記憶支撐著他去回想他們曾經說過的話。
可惜...沒有思考的餘地。
他只能繼續前進。
...
卡里俄斯面色一沉,將手插進黑色外衣的口袋裡。
繼續前行,直到龍嘯轉為嘶鳴。
他疲憊地望過去...
那是第十萬零六千五百七十九世的自己,也是第一次懷疑自己行為的那一世。
【死亡的火種…自龍腹中取出。何等…明亮的火焰】
【火種…它理應照亮世人,照亮前路,照亮翁法羅斯終將到來的黎明…】
【可如今…卻成了我殺害摯友換來的戰利品。那麼,我持有它的意義…究竟是甚麼?】
他靜靜地看著:啊,是遐蝶啊...
說完,低下頭繼續自己的旅途。
...
腳步踩過深淺不一的血窪,卡里俄斯微微停頓,注視著血窪中自己的倒影。
又是一次見證...
這是第八千一百二十八世的過往。
那時的他凝視著掌心中新生的晶體,感受?
唯有麻木。
【第八千一百二十八枚…「紛爭」火種,融入身軀…墜入火中】
眼前的篝火燃燒得比以往任何一世都要熾烈,然而那藍寶石般的眼眸,卻沉澱下化不開的黯淡,尋不出一絲神采。
【即便如此…黑潮的陰影依舊籠罩大地,痛苦與絕望…仍在遠方蔓延……】
【火焰…尚有缺欠。必須…助長火焰。】
話音剛落,火舌猛地竄起,撲向那時的他,繼而席捲全身。
【既然…此身本由軀殼鑄就】
【那麼…便將這軀殼,徹底焚燬】
...
卡里俄斯看著懸鋒城內無數具倒在牆角的屍體,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扭曲與絕望。
發瘋般地吶喊:啊!這都不是真的!
他跑到懸鋒城的最高處,想要縱身一躍結束一切。
但當他向下望去,看到的卻是內心最深層的恐懼...
剛才還想跳樓的他,此刻卻跪在樓頂,耳邊只剩下風聲與哀嚎的嗚咽。
因為樓下已經被無數個自己的屍體堆滿,根本...無處可跳!
他驚恐地後退,從頂樓滾落階梯,嘴裡不停念著:這不是真的!這都不是真的!
這是哪裡?
...
然而這樣的情緒,只能由他自己消化。
恐懼縈繞著他,苦痛如荊棘纏身,讓他的每一步都踏在鮮血之上。
最原始的呼喚,往往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
記憶之外,隨著幕布的揭開。
眾人終於得見真相...
卡里俄斯與名為凱文的存在爭鬥看似短暫,實則持續到八十五億世的前夕才結束。
此刻他們看到的,只有靠在深坑石壁上的兩具軀體。
一具被貫穿了胸膛。
一具被斬斷了一條手臂。
身軀遍佈傷口,甚至連血液都已流盡。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靠在那裡,無聲無息。
就連眾人想要看清他臉上的表情,都被那該死的雨水模糊了面容。
潮溼的白色長髮遮住了眼眸...無人知曉那後面會是怎樣的眼神。
來古士見眾人沉默,開口說道:在這最後三個門扉時內,你們可以向我提出任何問題。
隨後看向卡里俄斯沉睡的身軀:當然...你們也可以嘗試喚醒他。
卡厄斯蘭那最先坐不住,急切地追問:他還有回來的可能嗎?回答我!
來古士點頭:有,但那是機率問題,意味著隨機。
海瑟音看著深坑中不斷積蓄的雨水,伸出手想要與其共鳴...
但那天空中不斷落下的雨滴,卻讓她感到一陣傷感。
她怔怔地說:原來這些落下的雨滴...都是他的眼淚。
憤怒、無力、無能、不捨、釋然、感動、欣喜、痛苦,匯成了這場永不停歇的雨。
來古士抱臂點頭:不錯,他無數次啟程回到起點,再行至結局。
這之間的所有情感都化作了這場【情緒的雨】。
萬敵和白厄對視點頭,血晶之矛與長劍同時襲向屏障。
叮!
下一秒,整個空間迴盪著劇烈的震盪聲。
血晶之矛崩碎,長劍震得手臂發麻。
該死,這防護怎麼這麼硬!
見物理手段無效,遐蝶上前,將手貼在屏障上...
但結果依舊,毫無反應。
...
刻律德菈將火化的棋子擲向屏障,卻被狠狠彈開。
嗯...無法強攻,確實棘手。
她看向阿格萊雅:金織爵,你的金線...能試試嗎?
阿格萊雅搖頭:做不到,在這陌生的空間,我連金線能夠交織的支點都找不到。
眾人陷入沉默之際,昔漣抱著書本...不顧塵土的汙濁,不顧膝下凸起的怪石刮擦著她的肌膚。
她跪坐在地,輕輕翻開書本:如果你想睡了...那就讓我把這三千萬世中最珍貴的故事講給你聽吧。
一定要...永遠記住啊。
來古士看著昔漣問道:依靠人類最基本的情緒嗎?
不可否認...【愛】確實是最熱烈的情緒,但恕我直言...
這不足以喚醒內心深處...最原始的他。
昔漣聽完微微一笑:我相信愛的奇蹟,他也相信...這就夠了。
來古士也笑了:那我就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