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推開門廳。
影廳裡空無一人,銀幕上是一片模糊的灰色,像是沒有訊號的電視螢幕。
他選了一個靠後的位置坐下,深吸了一口氣。
他只記得接過了一張電影票,然後就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引導到了這裡。
燈光暗下。
銀幕上的灰色開始流動,形成了模糊的畫面。
起初甚麼都看不清楚,只有色塊和光影在閃爍。
隱約能辨認出是一個戰場,火焰和冰雪交織,人影在其中穿梭。
凱文眯起眼睛,試圖看清那些畫面。
它們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不清,但他能感受到其中的緊張和危險。
一個身影在畫面中格外突出。
他在與三人鏖戰。
最終倒在了荒涼的屍野。
黑暗中,一個聲音響起:“你想活下去嗎?”
那聲音既遙遠又接近,既陌生又熟悉。
凱文不確定這是電影中的聲音,還是自己腦海中的回憶。
銀幕上出現了一隻巨手,掌中是一團流動的陰影。
“我可以給你第二次機會”
那個聲音說,“在一個新的世界。”
畫面中的“他”似乎接受了這個提議。
一道光芒閃過,“他”消失在了黑暗中。
銀幕再次亮起,但畫面依然模糊。
這一次,“他”出現在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三座高牆擋住了他的自由,他不知那外面的世界是何等的天地。
他偷盜家族禁書,被家族示威遊街。
直到一日,他親眼看見了無數的黑潮造物破開城牆。
那一日,他,他們,人們,人類終於回想起了被【毀滅】支配的恐懼。
自那之後,他踏上的旅途名為【救世】,而原動力是對【毀滅】的恨。
...
色彩開始一點點地變得清晰。
起初只是淡淡的色調,然後逐漸鮮豔起來。
就像是一幅水彩畫在水的浸潤下慢慢顯現出本來的顏色。
凱文注視著銀幕上的自己在這個新世界中摸索、學習、適應。
他看著“他”瞭解這個世界,結識這個世界的人。
但“他”的眼中始終帶著一絲疏離和思念。
“梅...”
銀幕上的“他”在睡夢中喃喃道。
畫面的清晰在不斷提高。
現在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面容——那是一張冰冷的臉,有著銳利的藍眼睛和緊抿的嘴唇。
他相信了自己杜撰的【救世】謊言,卻發現這場旅途不過是一場騙局。
由那位神明佈下的騙局。
他改變航道,尋著記憶中的那位主教。
“他”開始在這個新世界中尋找回家的方法。
透過各種途徑,“他”瞭解到只有虛數之樹,才有可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開闢一個理想的世界線。
這個目標成為了“他”生活的全部意義。
為了這個目標,“他”開始不擇手段。
...
銀幕上的畫面已經變得十分清晰。
凱文看著“他”在這個新世界中一步步攀升。
透過戰鬥,透過謀略,透過欺騙,“他”獲得了力量和地位。
“他”加入了不同的組織,利用它們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有時是仙舟聯盟,有時是星際和平公司,有時是其他勢力。
“他”從不真正忠誠於任何一方,只是在利用它們。
在這個過程中,“他”傷害了很多人。
凱文看到“他”背叛了信任“他”的同伴,看到“他”利用了無辜的民眾,看到“他”為了達到目的不惜犧牲他人。
最讓凱文感到不安的是,“他”對此似乎毫無愧疚。
在“他”眼中,只有那個最終目標——回家,回到梅的身邊。
一切都可以為這個目標讓路。
無意義的堅守,讓他放棄了【救世】。
銀幕上出現了一個特別的場景。
“他”站在一個巨大的星圖前,與拯救他的那隻大手對話。
可有成為星神的辦法?
大手後的漆黑傳來聲音:“有時候,我覺得你很悲哀。被某種執念驅使,註定無法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應,只是轉身離開。
畫面繼續著。
他行走無數星球,感悟,體驗,獲得。
在最後一次旅行中,他再次站在大手前,討要道。
給我一具軀體,我可以獻出一切。
大手不再言語,將一具有著白色長髮的軀體貢出。
而那具身軀就成了的登神容器。
但同時,無數生命在痛苦中消逝。
凱文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他能感受到那些逝去生命的痛苦,能感受到他們的絕望和憤怒。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銀幕上的“他”已經變成了一個全新的存在。
一個準星神。
“他”擁有了近乎無限的力量,可以輕易地摧毀或創造世界。
但“他”的眼中沒有任何喜悅,只有更深的空洞和執著。
現在,“他”只需要爬上虛數之樹,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銀幕上的畫面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
每一根髮絲,每一道皺紋,每一個眼神都清晰可見。
凱文看著那個變得無比強大的自己。
“他”學著那位主教,衝擊虛數之樹。
那是一個漫長而艱難的過程,即使是準星神的力量也感到極為吃力。
不說是攀登,就連靠近都極為困難。
終於,“他”接近了樹。
在那裡,“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梅。
她站在樹的頂端,向“他”伸出手。
“我一直在等你。”
她說。
“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奔跑向虛數之樹。
無數個琥珀紀的計謀被一個幻覺擊敗,被重創。
逃離了虛數之樹,這次衝樹以失敗告終。
逃離在星海之間,回憶著無數個琥珀紀的煎熬,最終卻功虧一簣。
這也意味著,為這一計劃死的所有人,所有生命都失去了意義。
榨取生命的存在,背離救世,最終與自己心中的原點背道而馳。
那名為【滅世】的念頭在祂心中,動搖了自己的命途。
最終消亡,星神滅亡,只留下了二者。
...
影廳的燈光緩緩亮起。
凱文獨自坐在那裡,久久沒有動彈。
同樣他依舊甚麼都不記得...
只是為了這場電影?
不...或許沒那個必要。
但他記得那種感覺——為了某個目標不惜一切的執著。
他站起身,走出了影廳。
門外,沒有人遞給他新的電影票。
他似乎已經看完了所有該看的電影。
凱文站在走廊上,不確定該去哪裡。
直到他走到走廊盡頭看著上面的字型。
“向死”
他推開影院的大門,走入了又一場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