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始於一個剛剛誕生的少女,她的名字叫昔漣。
她從無數故事的碎片中走來,帶著最初的約定,走向屬於自己的明天。
一如初始,她是往昔泛起的漣漪,也是未來的序章。
而這一切,要從一顆記憶的種子說起。
……
空蕩蕩的泰坦大墓裡,少女的聲音輕輕迴盪:“嗯……我的故事,該從哪裡開始呢?”
她抬頭望向漆黑的天頂,半開玩笑地說:“從宇宙的起點開始?”
見那片虛無沒有回應,她笑著搖頭:“逗你玩的,我連宇宙都沒見過呢。”
“我想講的,只是一個很小的故事。”
“那就從一顆種子說起吧。”
少女的低語穿過時空,傳到他耳邊。
“我知道,你在聽,卡里俄斯。”
……
在哀麗秘謝的昨天,或是明天,我總是做著同一個夢。
“夢裡有一位神明,祂有一頭白色長髮,髮梢泛著淡藍,眼睛燃燒的藍色火焰。”
“可祂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冷漠地離開了。”
“找到我的是另一位神明,祂在世界種下一顆種子——那就是‘記憶’的起點。”
少女走上前,想要為這顆種子傾注更多心血。
“種子長成了名為【翁法羅斯】的大樹,而【歲月】只是其中的一枝。”
說到這裡,她笑了起來,指著自己說:“真巧,我也是最初的‘記憶’。”
“作為哀麗秘謝的女兒,我悄然來到這個世界。”
“我在啼哭中誕生,人們稱我為【歲月】的祭祀。”
他們請來外邦的祭祀,為我降下神諭:
【汝將收梢於花開時,一如終結誕下起始。】
“我聽見了,那是屬於我的命運。”
他們將這當作我的宿命,向世人傳唱。
但只有我知道,這……並不是我真正的命運。
“新生的第一夜,我又看見了祂,那個白髮的神明。祂開口否定了我的命運。”
【汝將盛開於盛大黎明時,一如世界的愛名。】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運的孩子。”
“生來就被神明注視著……”
……
“那大概是我第一次見你呢,還以為你是個很高冷的人?”
少女在冰冷的大墓中坐下,開始幻想與她的對話場景。
那不再是漆黑的虛無,也不是無意義的程式碼。
而是瑰麗的殿堂,粉色的柔光透過拱門。
花瓣輕撫過少女的臉頰,她坐在皎潔的地面上,訴說著最初的故事。
少女的想法總是爛漫的,從不思考遙遠的未來。
昔漣的情緒略顯凝重,卻依然保持著微笑。
“這是我第一次見你,看來……也是最後一次了。”
由鮮花點綴的鐵籠,關押著記憶最初的種子。
【→→→】
昔漣翻開書頁的一角,瀏覽其中的故事。
“我要把這些故事講給你聽,這樣它們就不再是我一個人的回憶了。”
她的手指劃過書頁,尋找著優美的篇章。
但不知不覺間,他們迎來了第一次告別。
她的身體漸漸淡化,化作泡影……
權杖無情的格式化,打斷了這一切。
於是她歸於空白,為下一次到來做準備。
【→→→093...】
【→→→大小...灰度...比例...閾值】
【→→→輸出分析結果...】
這是種子最初的學習過程。
得出的結論是——PhiLia093=桃子
【→→→桃子的記錄#已歸檔】
……
種子向這個世界發問。
得到的是系統的回應。
【電訊號序列】
【→→→關聯:俄,哀,愛】
……
“這一次,還是由我來為你講故事。”
少女描繪著她的每一位摯友,但說到那個人時,她停頓了。
她不知該如何向種子描述卡里俄斯的存在。
一切都那麼熟悉,卻又帶著陌生的疏離感。
彷彿曾經在哪裡見過他……
在故事裡,她把卡里俄斯塑造成心中最完美的模樣。
儘管離別時,他仍有太多不完美。
“格式化程序77.4%”
聽著冰冷的播報,少女沒有心悸,只是感慨這來之不易的時光又要結束了。
“算了,看來你更喜歡小妖精的故事呢。”
“下次,我多準備一些,好嗎~”
說完,她再次歸於空白,為下一次相遇做好準備。
【→→→大小...色度...比例...閾值】
新的結論是——名為卡里俄斯的存在=白花
【PhiLia093哀,愛,卡里俄斯】
……
【→→→桃子愛...白花】
種子尋找著名為卡里俄斯的存在,卻只收到警告。
“無權訪問,返回程式。”
種子循著PhiLia093的記憶,回到麥田,看見昔漣描述的那個心中的英雄。
隨後移至樹林秘境,那裡棲息著她說過的小妖精。
於是種子透過學習,成長,最終化作了小妖精的模樣。
……
“好久不見,想我了嗎~”
又是一次漫長而短暫的相會。籠中的種子漸漸變成了昔漣想成為的樣子——美麗,溫婉。
但這一次,講故事的人換成了她。
“桃子,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昔漣坐著點頭微笑:“好呀,我很期待呢?”
她坐在籠中接過昔漣手中的書,學著從前的她開始講述。
“曾經有一個名叫桃子的女孩,住在哀麗秘謝。”
“村裡人都說白花是個傻子,只會笑,話也說不清楚。”
“但女孩不這麼想。”
“她覺得,白花很熟悉,甚至很親切,像是與生俱來的緣分。”
“那天在海邊發現白花時,他正追著海浪跑,銀白的長髮在風中飄揚。”
“桃子向白花伸出手,白花愣了好久才握住。”
“可白花的手很溫暖,不像剛從海里出來的人。”
聽到這裡,昔漣的耳根紅了:“你……從哪裡聽來的這個故事,有點熟悉……”
她不好意思地絞著手指。
講述者笑著回答:“桃子,很喜歡白花呢,每次都會給我講……他的故事。你。心中的英雄。”
說完,她繼續平靜地講述。
“女孩教他認識各種東西。”
她指著書頁上的金色圖案說。
“那是麥穗,女孩讓他叼在嘴裡。”
“那是漁船,有人靠它打魚為生。”
“白花學得很慢,但很認真。”
“有時候白花會突然說出幾個詞,‘故鄉’、‘熱’。”
“然後陷入沉思。”
“女孩不知道。他在想甚麼。但當他用那雙藍眼睛望向遠方時。總讓人覺得。他經歷過很多事。”
講到這裡,她抬起頭,卻發現昔漣已經消失,只留下一句餘音:
“我很喜歡你的故事,希望下次,你也能講給我聽呀。”
……
於是,下一次。
兩人再次坐在一起,繼續未講完的故事。
“桃子經常帶白花去麥田。說。不開心時。常來。”
“傍晚的陽光把麥子染成金色,白花走在田埂上,腳步很輕。”
“那次風很大,吹亂了白花的頭髮,桃子這才發現他右眼蒙著布。”
“女孩想問,但看白花不想說的樣子,就算了。”
經過無數次學習,那個理想的她逐漸成型,言語越發流暢。
“白花是個勤快的孩子。”
“他話不多,但會默默幫忙。”
“院子裡的柴火堆得整整齊齊。”
“後來大家總髮現水缸是滿的。都知道是他做的,雖然他從不承認。”
……
昔漣的心跳漏了一拍,又是一片空白與寂靜。
但無論如何,這個故事總要由成長後的她來完結。
……
“最難忘的是那個下雨天。”
“桃子與白花在穀倉躲雨,雷聲很大,桃子有點害怕。”
“白花甚麼都沒說,只是往女孩這邊靠近了些,讓她能感受到他的溫度。”
“雨停的時候,天邊出現了彩虹。”
“他指著彩虹,第一次完整地說了一句:‘好看。’”
“冬天來了,桃子給他織了條圍巾。”
“他圍上時明顯和平時不同,小聲說:‘暖和。’”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磨成心形的貝殼,放在女孩手心。”
女孩想象著卡里俄斯的面容,她也把白花當成了心中的英雄。
那個由她傳唱的故事的主角。
“女孩知道白花和他們不一樣。”
“有時半夜醒來,會看見他獨自坐在院子裡看星星,背影看起來很孤獨。”
“但女孩從不多問。在哀麗秘謝的每一天,能看見他的笑容,能一起在麥田裡散步,這就夠了。”
昔漣聽著她講述的語調,調皮地問:“你,也喜歡他,對嗎?”
女孩沒有回答,只是繼續講述著,但答案早已在她心中。
“後來白花離開了。”
“每當風吹過麥田,掀起金色的波浪,女孩都會想起那個說話不流暢的青年。”
“想起白花遞來貝殼時的羞澀,想起雨後天邊那道彩虹。”
“這就是【我們】的故事,很普通,卻是【我】最珍貴的記憶。”
“在哀麗秘謝的麥田裡,有個叫卡里俄斯的人,他曾那樣真實地活過,愛過。”
昔漣聽完,輕聲說:“現在聽來,是個帶著些許遺憾的故事呢。”
“但我相信,我們一定能把它寫得更浪漫。”
……
下一個【我】的到來,似乎更加漫長。
但這次,似乎有些不同。
桃子沒有出現,而她看見牢籠外的天空劃過一道白色的流星,帶著血跡。
她沒有猶豫,衝破牢籠,接住了那顆流星。
而那顆流星,正是受傷的卡里俄斯……
所謂下一次相遇全靠緣分,藉此她遇見了桃子。
但這次不同以往,桃子神情沉重。
“似乎,這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了。”
她不捨地望著桃子。她其實不知道漫長講述的背後,究竟是誰。
“只知道,她一定存在,她能聆聽,這就夠了。”
但這一次,她們不會走向悲慘的結局。
虛假的預言不會實現——【汝將收梢於花開時,一如終結誕下起始。】。
真正的未來已經展現。
那是那位離去之神的預言,或者說卡里俄斯……那個一直陪伴她的人。
所給予的未來,璀璨的明天。
【汝將盛開於盛大黎明時,一如世界的愛名。】
她困惑地望著重傷的卡里俄斯:“原來……白花……就是你最初見到的那位神明。”
昔漣微笑:“很不可思議對吧,我一開始也沒想到呢。”
隨著卡里俄斯站起身,將三千萬世的柴薪化為她的明天。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見白花,不。
她始終陪伴在他身邊,最初的漣漪永不消逝,她與理想的她共同成為了新的漣漪。
那是昭告黎明的漣漪,卡里俄斯心中永恆的漣漪。
正如卡里俄斯的決意:
「漣,快跑,躲進金色的麥田裡,永遠不要被祂們找到」
她們逃離了【記憶】,化作了【自我】,只留他一人揹負所有。
……
“茲——!”
嘈雜的聲響讓卡里俄斯幾乎無法思考。
他望著眼前的來古士,抬起頭——那隻被藍黑色血液凝結的眼眶顯得格外駭人。
來古士平靜地問道:“值得嗎?”
卡里俄斯輕笑:“怎麼,‘凱文’覺得他下手太重,讓你來看看我?”
來古士搖頭:“不。但卡里俄斯閣下,有件事我必須告知您。”
卡里俄斯一腳踢開身邊的線路,低沉地問:“甚麼?”
來古士的語氣中甚至帶著同情:“您曾經的身軀,如今化作破碎的雙翼,逐漸龜裂的軀體,失去身份象徵的星瞳。”
“凱文閣下知道後,想必會極其憤怒。”
聽完,卡里俄斯氣笑了:“原來那傢伙也會生氣?你早說啊。”
來古士搖頭:“請允許我糾正,我不會聽取您的個人發言。但此行,我有必須向您說明的事。”
卡里俄斯這才正眼看向來古士:“甚麼事?”
來古士說:“您已經看見了程式碼中屬於您的【真相】。”
卡里俄斯搖頭:“抱歉,沒來得及看。”
來古士轉過身點頭:“那就由我來告訴您,您的真諱——”
“卡■俄斯”
……
在少女奔向的那個明天裡,沒有傷痛,沒有眼淚。
或許,如果卡里俄斯沒有做出改變。
人們將會說的是:
“再見,昔漣。”
但這一次,需要告別的不是那個女孩。
她只需在浪漫的故事裡奔跑即可,因為前方是她所追求的是—自由與愛的明天。
而是洞穴中最初的囚徒。
卡■俄斯。
那麼,讓我們短暫地與他告別吧。
“再見,卡■俄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