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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尋常一日

2025-12-12 作者:凱文不會飛

哀麗秘謝覆滅後,不知過去了多少個秋天,似乎比往年更安靜些。

樹庭的清晨依舊在絨球獸滾過草地的聲響中甦醒。

卡里俄斯站在他小屋的窗前,看著外面被薄霧籠罩的林地。

從他帶著懸鋒城的證據回到這裡,已經過去了十天。

這十天,他甚麼也沒做。

沒有急著去找那刻夏。

他被黃金裔們請去奧赫瑪參加逐火動員會,尚未歸來。

沒有聯絡任何可能幫助他的人。他只是像往常一樣,在樹庭裡生活。

他按時去聽剩下的鍊金術課程,雖然那刻夏不在,由另一位年長的學者代課。

他坐在熟悉的樹洞教室後排,看著講臺上演示“物質凝固”的最後步驟,手中的筆在筆記上記錄。

周圍的學者們討論著賢者之石的完美形態,沒有人知道這個沉默的白髮男子懷裡,揣著足以在奧赫瑪掀起風暴的秘密。

課後,他通常會去溪邊。

西奧多大多數時候都在那裡寫生。

今天畫的是對岸一叢開始轉變顏色的共鳴花。

不過和他接觸久了,也印證了他的猜測,他的確是哀麗秘謝那位鄉紳,威廉。

照西奧多的說法,自己祖上是做裁縫的,後來才躋身小貴族。

但他們家族的人大多是游龍,也比較圓滑,政治類糾紛也不會與他們有關係。

私人恩怨? 那更不會有了。

他倒是個純粹的富哥,除了學者以外的身份就是畫家。

“你看,”

西奧多指著他的畫板。

“我想捕捉它們從綠色向金色過渡的那一瞬間,很難。顏色調了好幾次都不太對。”

卡里俄斯走過去,看了看畫板,又看了看真實的花叢。

“慢慢來。”

“時間還很多。”

你看著不太開心?

西奧多瞟了眼卡里俄斯道。

“是嗎。”

他應了一句,沒有多說。

他在西奧多旁邊的石頭上坐下,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那柄破舊的木劍。

木劍上有許多裂紋,還有一道深刻的斬痕,那是很久以前,在哀麗秘謝的海邊,與白厄最後一次練習時留下的。

最先的那把早就斷了,那時只好再仿一把,全當是紀念罷。

他用一塊細軟的皮子,蘸了點油,開始慢慢地、一遍遍地擦拭劍身。

這個動作他做了很多年,擦拭的是一段無法磨滅的記憶。

西里奧一邊調色,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聽來的訊息:“奧赫瑪那邊好像很熱鬧,動員會開了好久。

街上多了好多懸鋒城來的人,看著都不太好惹。

哦對了,我還聽說元老院最近好像有些小動作,不知道在忙甚麼。”

卡里俄斯擦拭木劍的手沒有停。

他知道元老院在忙甚麼。

安格爾不是蠢人,那個刺客失蹤,懸鋒城的遺蹟又被人仔細調查過,他一定有所警覺,正在暗中佈置,消除隱患,或者準備反制。

但他不急。

證據很紮實。

他需要等待一個最合適的時機,也需要等那刻夏回來。

至少,要跟他打聲招呼。

下午,他去幫樹庭的園丁照料一片快要成熟的瑩光莓。

這種莓果在夜晚會發出柔和的藍光,是很多夜行小獸的食物。

他小心地剪掉多餘的枝條,動作熟練。

小地獸,也就是他救下的那隻,如今已經完全康復,跟在他腳邊,偶爾用鼻子蹭蹭他的腿。

園丁是個話不多的老伯,看著卡里俄斯利落的動作,點了點頭:“你做事,穩當。”

卡里俄斯只是“嗯”了一聲。

傍晚,他帶著小地獸回到住處。

他點燃桌上的油燈,從行囊最底層,取出一個防水的油布包。

開啟,裡面是幾份仔細摺疊好的檔案。

刺客畫押的詳細供詞,上面清晰地寫著受安格爾指使,謀殺維克法爾並偽造黑潮現場。

從懸鋒城帶回的灰燼樣本分析記錄,由樹庭一位精通材料學的學者協助完成,明確指出其中混有人骨成分。

還有幾張用炭筆精細描繪的遺蹟草圖,上面標註著那些絕非自然力量能整齊的破壞痕跡。

他沒有反覆翻閱這些檔案,內容早已刻在他腦子裡。

他只是檢查了一下它們是否完好,然後重新包好,放回原處。

他又拿出那本厚厚的筆記,翻到空白頁。

他拿起筆,猶豫了一下,開始寫。

不是記錄鍊金公式,也不是描繪植物形態,而是一些斷斷續續的詞句。

“維克法爾……稅務官……有一個兒子,叫亞努斯。”

“安格爾……元老院……權力……”

“懸鋒城……奧赫瑪……矛盾……”

“逐火之旅……阻礙……”

“黎明雲崖……對峙……”

寫到這裡,他停住了。

筆尖懸在紙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

他知道,一旦踏上黎明雲崖,就意味著再也沒有回頭路。

他將正式站到奧赫瑪權力結構的對立面,面對的不僅僅是安格爾一個人,而是整個盤根錯節的元老院勢力。

失敗的下場,可能比死在黑潮中更悽慘。

他會害怕嗎?

他放下筆,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這雙手,曾經連麥穗和魚竿都握不穩,後來學會了握劍,學會了狩獵,學會了收割,現在,又要握住指向元老院的利劍。

油燈的光暈在他藍色的瞳孔中跳動。

他想起那片金色的麥田,想起昔漣笑著對著自己說些甚麼。

“哀麗秘謝的麥田很喜歡你呢”。

想起白厄在夕陽下笨拙卻認真的劍招,想起伽爾巴大叔粗啞的笑聲,想起漢娜嬸嬸端來的熱湯……

然後,這一切都被血色和火焰吞沒。

他慢慢握緊了手掌。

恐懼或許還在,但有一種更堅定的東西,已經從廢墟和灰燼中生長出來。

他沒有立刻睡著,只是睜著眼睛,在黑暗中,靜靜地望著屋頂的輪廓。

明天,那刻夏應該快回來了吧。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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