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麗秘謝的清晨總是來得特別早。
第一縷陽光還沒越過東邊的山丘，薄霧像籠罩著麥田。
卡里俄斯已經醒了，他躺在麥草鋪就的床鋪上，聽著窗外早起的鳥兒啾啾鳴叫。
昔漣總是第一個起床的。
她能聽見隔壁房間卡里俄斯輕微的呼吸聲，知道他也醒了。
廚房裡，她輕手輕腳地生火，往鍋里加水，準備煮麥粥。
柴火噼啪作響，炊煙緩緩升起，與晨霧融為一體。
白厄來敲門時，太陽才剛剛露頭。
他手裡提著兩條新鮮的河魚，臉上帶著雀躍：“剛在河裡抓的，加餐！”
昔漣接過魚，笑著搖頭：“你又一大早就去摸魚，當心著涼。”
卡里俄斯從房間裡出來，他的白髮有些凌亂，眼神還帶是朦朧的。
他安靜地坐在廚房門口的小凳子上，看著昔漣忙碌的身影。
“今天要去收麥子。”
昔漣一邊翻動著鍋裡的麥粥，一邊說
“伽爾巴叔叔家的田，他腰不好，我們得去幫忙。”
白厄立刻苦著臉：“又收麥子啊......”
卡里俄斯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頭。
他喜歡在麥田裡勞作的感覺，那種麥穗擦過手臂的觸感，是為數不多能夠靜心的事。
早餐時，三人圍坐在院子裡的小木桌旁。
麥粥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就著昨夜的野菜和新鮮河魚，簡單卻充實。
卡里俄斯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
他依然嘗不出甚麼味道，但他喜歡這種大家一起吃飯的感覺。
“今天的麥粥煮得特別好。”
昔漣說著，看向卡里俄斯
“你覺得呢？”
卡里俄斯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認真感受：“很......溫暖。”
這個回答讓昔漣笑了。
她知道卡里俄斯還在學習如何描述感受，這樣的進步已經很難得。
早飯後，他們帶上工具前往伽爾巴的麥田。
清晨的露水還沒幹透，打溼了他們的褲腳。
伽爾巴已經在田裡忙活了，看見他們來，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笑容。
“來得正好，”
他指著眼前一片金黃的麥田
“東邊那片今天得收完。”
卡里俄斯拿起鐮刀，動作還有些生疏，但比剛來時熟練多了。
他小心地握住麥稈，找準位置，然後利落地割下。
麥穗沉甸甸的，在手中很有分量。
白厄動作倒還是往常那般，大開大合，時不時就會帶倒一片還沒成熟的麥子。
伽爾巴看得直搖頭：“小子，慢點兒！麥子不是這麼收的。”
昔漣在另一頭輕聲笑著，她的動作最為熟練，每一刀都恰到好處，割下的麥稈整齊地堆在一旁。
卡里俄斯漸漸找到了節奏。
他喜歡這種寧靜感，身體的動作成為一種冥想的方式。
日光打在藍眸中。
偶爾，他會停下來，看著手中的麥穗出神。
那些細小的麥芒在陽光下泛著金光，讓他想起些甚麼，卻又抓不住具體的畫面。
“累了就歇會兒。”
昔漣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水囊。
卡里俄斯接過水囊，卻沒有立即喝水。
他的目光停留在昔漣被汗水浸溼的鬢角，忽然伸手，輕輕替她拂開粘在臉上的一根麥草。
這個自然而親暱的動作讓兩人都愣了一下。
昔漣的臉微微泛紅，卡里俄斯則像是被燙到般縮回手，眼神中閃過一絲困惑。
“謝謝。”
昔漣輕聲說，接過水囊喝了一口，然後遞給卡里俄斯，“你也喝點水。”
中午，他們坐在田邊的樹蔭下休息。
伽爾巴的妻子送來了一大籃食物：新烤的麥餅、醃製的野菜，還有一壺清涼的薄荷茶。
樹影婆娑，微風習習，遠處傳鳥鳴。
白厄狼吞虎嚥地吃著，一邊含糊不清地說：“下午還要繼續嗎？我的手臂都快抬不起來了。”
“這才半天就喊累。”
昔漣輕輕戳了下他的額頭，“你看卡里俄斯，他都沒說甚麼。”
卡里俄斯確實不覺得累。
估計和自己那來路不明的經歷的有關吧...
他小口吃著麥餅，目光在麥田上游移。
正午的陽光把麥田染成了金燦燦的一片，風吹過時，麥浪起伏，與遠處的藍色海洋打成一片。
這個景象讓他感到莫名的熟悉，在很久以前，他也曾站在這樣一片麥田，又或者是草地?
“怎麼了？”
昔漣注意到他的出神。
卡里俄斯搖了搖頭，不知該如何表達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指了指眼前的麥田，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裡......感覺熟悉。”
昔漣理解地點點頭：“也許你以前也住在有麥田的地方。”
休息過後，他們繼續勞作。
卡里俄斯默默地幹活，他的耐力好得驚人，從不需要休息。
白厄幾次想偷懶，都被卡里俄斯抓個正著。
傍晚時分，他們終於收完了東邊整片麥田。
收割好的麥捆整齊地堆放在田埂上，在夕陽下投下眾人的影子。
伽爾巴滿意地點頭：“多虧了你們，不然我這把老骨頭，不知道要幹到甚麼時候。”
回去的路上，三人的腳步都有些疲憊，但心情是輕鬆的。
白厄一邊揉著痠痛的胳膊，一邊抱怨：“明天全身都要疼了。”
昔漣笑著搖頭：“讓你平時多幹活你不聽，現在知道累了吧。”
卡里俄斯安靜地走在他們中間，聽著他們鬥嘴，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這種平凡的日子，這種簡單的快樂，正在一點點填補他內心的空白。
那天晚上，吃過晚飯後，卡里俄斯獨自坐在庭院外的麥田埂上。
他抬頭望著星空，那些光點似乎喚起了甚麼，但當他努力去回想時，卻又甚麼都抓不住。
昔漣走出來，在他身邊坐下：“今天辛苦你了。”
卡里俄斯搖搖頭：“不辛苦。”
二人坐在麥田埂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可不論如何，卡里俄斯的心緒總是很多。
昔漣好奇，在想甚麼?
他停頓了一下，在尋找合適的詞語
在...想...未來。
昔漣思索著，看向卡里俄斯的側臉。
怎麼?現在就在想以後的事，會不開心的。
一不開心，就老得更快哦?
卡里俄斯仰望星空，伸手想要抓住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卻轉瞬即空。
你說，等你哪天老了，不在了，你最希望我們做些甚麼?
卡里俄斯沉默了片刻。
卡里俄斯看向身側的少女，笑了笑。
那樣....的話...
我希望...每年都...有人...給...我送花...”
不是...花...也沒事...麥子...也好。
昔漣輕輕點頭，轉開了沉重的話題。
其實我覺得，你一直都喜歡這的生活，不是嗎?
卡里俄斯了一聲。
喜歡...這種...感覺。
“喜歡......和大家一起。”
昔漣微笑：“我們也喜歡和你在一起。”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坐著。
在這個平靜的夜晚，沒有人知道，遠方的陰影究竟走到何種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