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遲,眾人稍作休整,換上夜行黑衣,遮掩面目,只等三更到來。
三更一到,萬籟俱寂。
趙王府依舊燈火通明,只是經過白日一鬧,守衛比往日更密,巡邏甲士一隊接一隊,往來不絕。
楚流風、王語嫣、李清露,郭靖,黃蓉等人兵分三路,悄無聲息摸至王府院牆之外。
“動手!”
一聲低喝,三道火摺子同時甩出,落在早已灑好引火之物的柴房、角樓、花圃之中。
“轟——”
火光驟然沖天,濃煙滾滾。
“走水了!”
“快救火!”
“東邊火起!”
“西邊也燒起來了!”
王府之內瞬間大亂。
守衛、雜役、僕婦驚慌奔走,水桶、水盆亂作一團。完顏洪烈聞訊驚起,急忙下令:“快!調集所有人手滅火!絕不能讓火勢燒到主院!”
重金請來的那些黑道高手、江湖客,本還守在內院附近,一聽大火,也被紛紛調去救火。
王府守衛瞬間被一分為三,首尾難顧。
李清露看準時機,帶著幾人在正門之外故意製造動靜,人影一閃而逝,引得一隊護衛大呼小叫追了出去。
王語嫣則遊走於院牆之間,以她熟讀天下武學秘籍的眼力,只看一眼,便知何處守衛薄弱、何處有機關暗弩,一路以暗號傳音,給楚流風、楊鐵心指路。
“前方五步有絆索,左三步有弩箭機關。”
“此處守衛剛過,半柱香後才會折返,速進!”
她聲音輕細,卻字字清晰,眾人如入無人之境。
楚流風一馬當先,鐵掌開路,遇上零星守衛,一掌一個,悄無聲息放倒,連慘叫都不讓對方發出。
楊鐵心緊握鐵槍,心跳如鼓,十八年的思念與煎熬,都在這一刻化作一往無前的勇氣,郭靖也小心的守護在自家叔父左右。
幾人如鬼魅般穿過重重庭院,直撲那間包惜弱居住的僻靜小院。
屋內燈火還亮著。
包惜弱一夜未眠,白日驚變猶在眼前,一想到楊鐵心還活著,她便坐立不安,又擔心兒子楊康,心中亂如麻。
楊康被點了穴道,癱坐在椅上,臉色慘白,又恨又怒,卻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門外。
“吱呀——”
院門被輕輕推開。
楊康雙目一瞪,以為是王府高手,正要喝罵,卻見一道熟悉的黑衣身影當先而入。
楚流風!
他身後,還跟著一人。
那人雖一身黑衣,面容滄桑,鬢染風霜,可那眉眼、那身形、那握槍的姿態……
楊康一怔。
包惜弱卻如遭雷擊,渾身劇烈一顫,踉蹌著撲到門口,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鐵心……是你嗎?”
楊鐵心抬眼望向內屋,看到那魂牽夢縈十八年的身影,喉嚨一緊,聲音嘶啞:“惜弱……我來了。”
一聲“惜弱”,道盡十八年風霜。
包惜弱再也忍不住,哭著撲入他懷中,緊緊抱住他,彷彿一鬆手,這人便又會消失不見:“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在,我在。”楊鐵心抱緊妻子,老淚縱橫,“從今往後,再也不分開。”
一旁穆念慈看著楊康,心中五味雜陳,終究還是上前,低聲對楚流風道:“他……他畢竟是父親的親生兒子,你先解了他的穴道吧。”
楚流風瞥了楊康一眼,見他眼中依舊滿是怨毒,卻也懶得與他計較,屈指一彈,一道勁氣解開他穴道。
楊康渾身一鬆,立刻便要發作,可一看到楚流風冰冷眼神,想起白日被打得骨痛欲裂、一身修為近乎被毀的下場,再想到自己那難以啟齒的傷勢,終究是硬生生忍住,只是狠狠咬牙。
“此地不宜久留!”楚流風沉聲提醒,“大火撐不了多久,完顏洪烈一旦反應過來,我們誰都走不了!”
楊鐵心立刻回過神,擦乾眼淚,一手緊緊拉住包惜弱,一手對楊康沉聲道:“康兒,跟我走!從今往後,你不再是甚麼金國小王爺,你是我楊鐵心的兒子,是楊家將的後人!”
楊康身子一震,看著眼前這個衣衫樸素、滿身風塵的漢子,心中複雜到了極點。
他想反駁,想怒斥,想說自己是大金趙王之子,可看著孃親淚流滿面的模樣,看著楚流風等人不容置疑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終究嚥了回去。
穆念慈輕輕拉住他衣袖,低聲道:“先離開這裡,有話……以後再說。”
楚流風示意王語嫣、李清露在外接應,自己斷後。
一行人趁著夜色與濃煙掩護,貼著牆根疾行。
沿途守衛大多被大火引走,偶有幾人反應過來,也被楚流風一掌拍飛,或是被李清露以精妙手法制住。
王語嫣一路指點捷徑,避開所有重兵把守之地,如走自家後院。
等到完顏洪烈驚覺不對,大喊“中計!是調虎離山!”時,楚流風一行人早已帶著包惜弱、楊康,衝出趙王府,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身後,趙王府火光沖天,人聲鼎沸,亂成一鍋粥。
身前,夜色寧靜,長路在前,一家人終於重聚。
楊鐵心緊緊握著包惜弱的手,心中一片滾燙。
十八年離散,終得團圓。
而這一切,都拜眼前這位從容瀟灑、一身是膽的女婿楚流風所賜。
楚流風回頭望了一眼火光中的趙王府,嘴角勾起一抹冷峭。
眾人來到安全之地後,郭靖滿臉笑容、興高采烈地向前奔去,然後猛地一下子緊緊抱住楊康,口中還異常激動地嚷嚷道:“哈哈!原來您就是楊大叔家中的康弟啊,今日總算是得見真容了!
打小起,我師傅便時常跟我念叨著,說是您早已拜入全真教門下,成為了丘處機道長的得意弟子呢。
此番和楚大哥一同離開草原,其實也是為了赴那個由師傅江南七怪他們事先約定好的十八年後於嘉興舉行的那場比武呀!”
此時此刻,楊康心中可謂五味雜陳。
想當初,他一直過著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的生活,可如今卻不得不背井離鄉,拋下榮華富貴,與眼前這位自稱為其生父楊鐵心的土包子結伴而行,從此踏上充滿艱險的逃亡之路。
一想到這些,他的內心便感到無比的落寞和憤憤不平,但又無法改變現狀。
就在這時,突然有個身材魁梧壯碩的傢伙像一陣風似的朝他撲來,二話不說就將他死死摟住,並且喋喋不休地講了一大通莫名其妙的話。
直到此刻,楊康方才知曉,敢情此人便是自家師父曾經提及過的那位自幼便與之立下賭約的結拜兄長郭靖!
儘管對郭靖這泥腿子草莽心生厭惡之情,但楊康還是強忍著內心的不適,竭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輕輕地用力掙脫開對方的懷抱。
隨後極不情願地衝著郭靖抱拳道:“嗯……郭兄有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