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老夫人這一病,辰王妃次日就帶著珍稀藥材去探望,卻見章家人的態度大不如以前。
辰王妃心如明鏡面上只當做不知,和章夫人關心地聊起了章老夫人的身子,章夫人明裡暗裡地提醒:“章家嫡長女年十六仍待字閨中,昨日又抽了個下下籤,母親這一著急就病了。”
“這……”
“辰王妃,上頭的姐姐不曾出嫁,底下的弟弟妹妹也不好說親,二房三方也有些怨氣了。”
章夫人倒是有心等一等,奈何周圍環境不允許,一個虞之遙壓下來不說,又來了個粗鄙不堪的季如煙。
讓章夫人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王妃,為了大局著想,我也只能儘快給孩子相看了,免得年紀大了,被人指指點點,惹人笑話。”章夫人也趁此機會跟辰王妃交底,辰王府若能下聘,她還是會力排眾議促成這門婚事。
但辰王府要是繼續拖延,章夫人也不等了。
等來等去,沒個誠意。
聽了章夫人的話,辰王妃臉上劃過一抹難堪,卻還是溫溫柔柔地表示儘快給個交代。
章夫人這才沒了話帶著辰王妃去探望章老夫人。
隔著屏風也能察覺章老夫人來病洶洶,臉色蒼白地躺在榻上,一旁的大夫正在施針。
屋子裡還燃起了藥爐子,有些嗆人。
看上去不似作假。
辰王妃心事重重地離開了章家,一旁的翠玉道:“王妃,世子早早就入宮了。”
又在宮裡!
她捏緊了拳,深吸口氣:“是有些日子不見太后了,走,一同去瞧瞧。”
改了路線直奔皇宮。
皇宮甬道時不時有宮人清理積雪,見著她,紛紛行禮,一路左拐右拐地來到了慈寧宮。
等了一會兒便被請進去。
蘇嬤嬤奉茶:“老奴見過辰王妃,太后正在誦經,您稍等。”
辰王妃微微笑,耐著性子坐在那等著。
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徐太后才姍姍來遲,手裡捻著串玉珠含笑走了過來。
“給太后請安。”辰王妃屈膝行禮。
徐太后揮手:“不必多禮,快坐下吧。”
待辰王妃落座後,徐太后態度親暱地問起了這些日子辰王妃可習慣京城,辰王妃微微一笑:“多謝太后記掛,一切尚可。”
閒聊幾句後,辰王妃主動提到了章老夫人:“太后,臣婦曾相看過章家姑娘,性子恬淡,乖巧可人,與臣婦脾氣相投,本想替曜兒娶回府,如今這一耽擱反誤了佳人。”
“章姑娘?”徐太后想了半天,面露疑惑,還是蘇嬤嬤提醒:“幾年前的宮宴上章姑娘跟著章老夫人入宮,曾給您敬茶,您當時還誇過頗有幾分靈氣。”
聽此,徐太后恍然大悟,皺起眉看向了辰王妃:“你既看中了章家姑娘為何不早些說出來?”
一句反問讓辰王妃喉嚨一哽,悻悻道:“臣婦父親病危,心中記掛父親,疏忽了此事。”
這解釋倒也無可挑剔。
徐太后頗為惋惜道:“這世子妃和側夫人身份已定,依章大姑娘的身份做個妾著實委屈了。”
“太后,章大姑娘是章家這一脈的嫡長女,若做了妾,將來底下的兄弟姐妹可就不好說親了,況且章老夫人出身武將世家,頗有些傲氣,怎會讓孫女做妾?”蘇嬤嬤出聲提醒。
徐太后連連點頭:“是哀家老糊塗了,章家嫡長女怎可為妾?這不是趁人之危麼。”
主僕兩你一句我一句,堵的辰王妃胸口漸漸起伏,不自覺手中帕子都攥緊了。
她此刻那句要章大姑娘做妾的話委實是說不出口了。
單是虞六姑娘和季四姑娘二人就斬斷了後路,章家也不會妥協的,省得平白無故被人恥笑。
在徐太后這沒討到好處,辰王妃面色雖有些不好看,也沒繼續堅持,話題一轉聊起了其他。
譬如十幾年前的陳年往事。
“先前見過禹太妃,忽的就想起了十幾年前先帝的賢妃娘娘得寵,這一眨眼賢太妃都死了十幾年了,禹王也是個不長壽的。”辰王妃嘆。
徐太后並不接話,反而優哉遊哉的喝著茶,辰王妃自顧自的說著,見無人搭茬,也覺尷尬便收住了話題。
目的沒達到,辰王妃自知多留下去也是沒意思,便起身告辭。
“蘇嬤嬤,送送辰王妃。”
蘇嬤嬤應了,將人送出了慈寧宮後很快折返回來,她笑:“太后,老奴瞧著辰王妃的臉色不好看。”
徐太后冷笑,從前她只覺得虧欠了辰王妃,又十分感激她養大了裴曜,對辰王妃處處忍讓,甚至將譚白黎的那一份虧欠都彌補在了辰王妃身上,幾乎是有求必應也不為過。
可結果呢?
仗著養大了裴曜的情分得寸進尺,選了袁大姑娘和章大姑娘做兒媳,硬是要給兩人郡主身份,成全了辰王府的體面。
起初徐太后並未妥協,裴曜得知後便怪上她了,袁大姑娘和章大姑娘也是明裡暗裡的責怪。
不得已,她想盡法子成全了二人。
可功勞卻落在了辰王妃頭上。
裴曜成婚時二人都不曾來拜見,徐太后心裡憋著氣又自知虧欠,隱忍不發。
袁,章兩家確實是辰王府的左膀右臂,想到那兩個姑娘的高傲姿態,徐太后冷笑不止。
“哀家倒要看看全京城可有人敢娶她們二人!”徐太后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心裡爽快得很。
蘇嬤嬤半蹲在地,伸手給徐太后捶腿:“那王妃會不會告狀?”
“無妨。”徐太后挑眉,她又不在意那個逆子。
有本事就翻臉!
人就在眼皮底下,還能跑了不成?
正說著外頭傳裴曜來了,徐太后揉了揉眉心,朝著蘇嬤嬤道:“就說哀家今日犯了心疾,身子不適已服了藥歇了。”
蘇嬤嬤立馬會意,起身出去了一趟。
隔著門果然傳來了裴曜焦急擔憂的聲音,但拗不過蘇嬤嬤,還是離開了,蘇嬤嬤是確定人走遠了才回來。
“太后,老奴按照您的話交代了。”
“即刻起就稱病,哀家誰也不見。”徐太后斜靠在榻上,悠閒又自在。
…
裴曜從慈寧宮回到了議政殿待了一會兒,只覺心中煩躁,索性就回了辰王府。
這一路上他才知道辰王妃今日來過慈寧宮,而且辰王妃前腳剛走,徐太后就病了。
他篤定這一切就和辰王妃有關!
等他回府後竟看見章家馬車停靠在王府門外,小廝見他來,趕緊上前:“世子爺,王妃叮囑了讓您一會見了章夫人,務必要放低姿態,婚事雖不成,王妃決定認章姑娘為義女。”
聽到這話裴曜臉色微沉,撥開小廝進了內,果然看見了臉色不太好的章夫人坐在椅子上,一旁是面帶微笑的辰王妃。
章夫人見來人後,連起身都不曾只道:“世子爺回來了。”
“曜兒。”辰王妃朝著裴曜使眼色。
裴曜忽視了辰王妃的眼神,撩起衣襬彎腰坐下,將章夫人忽略了個徹底,道:“聽聞章老夫人病重,章大姑娘必須要在兩個月之內嫁出去給老夫人沖沖喜,此事章夫人來錯地方了。”
如此直白,讓章夫人一愣。
“京城世家子弟諸多,章夫人又何必為難母妃?”裴曜認為君臣有別,章家太過拿喬了。
見裴曜這幅態度,章夫人臉色一陣青紅變幻,看了眼辰王妃後忽然笑了:“世子爺所言極是,倒是我章家犯糊塗了。”
“章夫人。”辰王妃急忙去安撫。
可章夫人正在氣頭上,哪裡肯聽,捏著帕子往外走,身後辰王妃連大氅都來不及穿追了上前。
等再回來時辰王妃臉凍得通紅,尤為不善的看向了裴曜:“章家可是你父王交好多年的。”
“既是交好多年,又怎麼會因為一樁婚事交惡?況且,章家幾次三番地拿喬逼迫我娶章大姑娘,可有將王府放在眼裡?”裴曜揚起下巴,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母妃也不敢墮了辰王妃的威名,在一個小小夫人面前卑微討好!”
裴曜覺得母妃就應該端莊典雅,人人見了都要敬重,而非低三下四,有些事求是求不來的。
“你!”辰王妃被裴曜的態度氣得兩眼發黑,步步後退跌坐在椅子上。
裴曜又問:“母妃今日去了慈寧宮和太后說了甚麼?”
質疑的語氣讓辰王妃險些氣暈過去,她捂著心口咬著牙問:“是太后跟你告狀了?”
“我今日不曾見過太后。”
“那你又是如何質疑我?”辰王妃有些傷心。
裴曜看著辰王妃這幅模樣,抿了抿唇還是軟了脾氣賠罪,一如從前那樣,企圖服軟來讓辰王妃消消氣。
可辰王妃哪受得住裴曜一而再地辜負她的好意,明知道是死路,卻還要一頭扎進去。
“曜兒,你是我養大的,我都是為了你著想,絕不會害你。”辰王妃語重心長地說。
一句養大讓裴曜眼眸黯淡,眼底深處閃過不悅,他若是養在京城,議政殿那把椅子早就是他的了。
他偶然間聽徐太后和蘇嬤嬤哭訴過,當年要不是辰王妃以秘密要挾,徐太后也不會妥協將他交給辰王妃撫育。
這幾年對虞知寧的好都是加倍補償,其中有一份應該屬於他!
八皇子的身份可比辰王世子的身份更加光明燦爛,都是辰王府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