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二夫人給季如煙準備了二十抬嫁妝,太后所賜之物也是一件不留地給了季如煙。
為此,季如煙還覺得有些少了,明裡暗裡地抱怨了幾句,季二夫人就當做沒聽見。
次數多了季二夫人有些厭煩,便道:“等辰王府送來了聘禮,也充當你的嫁妝。”
眼看著嫡母有些生氣了,季如煙這才悻悻作罷。
哪知季如煙轉頭就去找季二爺告狀,結果卻被季二爺狠狠訓斥了一頓;“你是去做側夫人,說難聽些就是妾,還想將整個季家搬空填補給你不成?”
訓斥之後的季如煙果真是老實了許多。
季二夫人也沒閒著,恰逢年底誰家有甚麼聚會,都會不吝嗇地將季如煙帶在身邊去赴宴。
一來二去季如煙還在宴會上遇見了辰王妃,當即就沒有聽季二夫人的話,扭著身來了辰王妃面前討好賣乖。
“你是?”辰王妃詫異。
季如煙報上名諱之後,辰王妃的臉色瞬間陰沉如鍋底,手裡的帕子緊緊攥著,捏了又松,反反覆覆。
“這位就是季側夫人,果然長得標緻。”有人誇。
季如煙聽後也當誇讚,眼神裡的驕傲越發遮掩不住,洋洋得意的承受了讚美。
這一幕,季二夫人遠遠就瞧著也不去阻攔,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無奈搖頭:“給她錦衣玉食的日子不要,偏要好高騖遠,真是愚不可及。”
也不知是誰喊了句玄王妃來了。
季二夫人立即回頭,果然看見了虞知寧款款而來,身上裹著白色大氅,烏黑的鬢間點綴幾樣玉飾,低調奢華,越是走近那張臉就越是耀眼奪目,整個周身透著一股矜貴。
“玄王妃。”
見了她的人都請安。
虞知寧笑:“今日侯府宴會諸位都不必多禮。”
“謝玄王妃。”
侯府後院種植了許多棵梅樹,綠的,粉的,豔紅,白的,一片挨著一片,每年冬日侯府都會邀人賞花。
今年也不例外。
虞知寧又恰好給了面子來了,她一來,不少夫人姑娘都圍了上前,有說有笑的氣氛融洽。
“玄王妃。”季如煙上前行禮。
虞知寧抬眸打量了一眼季如煙,並不認識,直到雲清提醒,她才恍然,看在季二夫人的面子上才給了個點頭。
季如煙慢慢站起身,臉上掛著笑:“從前玄王妃可能不認識我,不過沒關係,日後就認識了,我是未來辰王世子側夫人,按規矩日後還要喚你一聲嫂嫂。”
話落,季二夫人有那麼一剎那間想要伸手掐死季如煙,鐵青著臉上前要阻攔,一抬眉梢卻見比她臉色更難看的還有辰王妃。
季二夫人眉梢倏然鬆開,也停了腳步,裝作沒看見轉頭就去欣賞近在咫尺的綠梅。
畢竟剛才季如煙報家門時,隻字不提季家,報的可是辰王府的名諱。
她還有甚麼可丟臉的?
“季四姑娘!”辰王妃眉梢多了兩分不悅,眼神警告:“你鬢間亂了,快去整理吧。”
季如煙抬起手摸了摸鬢間,有些疑惑,還是聽了辰王妃的話起身去整理了。
人一走,辰王妃才看向了虞知寧:“這位季四姑娘是前幾日太后所賜,說話衝撞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論身份,辰王妃是長輩,位份和也虞知寧平齊都是王妃,但真要較真起來,虞知寧自身還有郡主身份,所以要高於辰王妃一等。
虞知寧彎了彎唇:“四姑娘性情中人,我怎會計較。”
一句性情中人反倒是讓辰王妃臉色火辣辣,尤其是四周看她的眼神,她都覺得是在笑話自己。
彷彿在說辰王府怎麼會找了個這麼愚蠢的兒媳?
辰王妃的好心情全都被季如煙給破壞了,礙於許多人在,又不得不咬著牙撐著體面。
“京城這些日子宴會不斷,玄王妃鮮少出現,今日倒是令人意外。”辰王妃上前,態度親暱,像是和虞知寧很熟一樣的閒聊。
虞知寧莞爾:“王爺去了南冶,我一人在府上確實無趣,加之前陣子得了風寒不便前來,這兩日痊癒了才出來透透氣。”
一番話解釋了不是她不給其他府上面子,而是得了風寒,叫人挑不出錯兒。
不管辰王妃挖了多少坑,虞知寧都能心思縝密地化解。
“也不怪嫂嫂無趣,偌大的玄王府只有你一個人,若是多幾個姐妹,自然就熱鬧起來了。”
季如煙的聲音從身後斜插進來。
剛才還在賞花的眾人聽見這話,紛紛朝著這邊看來,季如煙挺起下巴朝著辰王妃走近,一副和辰王妃生死與共的架勢,將虞知寧當成了敵人,存了心要她下不來臺:“嫂嫂和王爺成婚也有幾年了,膝下就這麼個小世子,也怪孤獨的,女人嘛,就要大度……”
辰王妃扭過頭看向了季如煙,眼神犀利如刀,嚇得季如煙將後半句話給噎了回去。
她眨眨眼,有些委屈。
不明白自己錯在哪。
她將來可是辰王世子側夫人,和辰王府就是一條船上的人,幫著對付虞知寧又有甚麼錯?
虞知寧看了眼季如煙,抿了抿唇瓣只覺得好笑,視線一瞥看向了辰王妃:“四姑娘倒是直爽。”
辰王妃是百般看不上季如煙,視線精準看向了季二夫人:“太后雖賜了婚,但終究還不曾成婚,這四姑娘的性子……還勞煩二夫人回去調教調教。”
這話已是極不客氣的,就差沒指著季二夫人的鼻子罵沒規矩。
季二夫人也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才好,臉都被季如煙給丟光了,她立即朝著虞知寧賠罪:“這丫頭自小就養在生母身邊,我極少管教,確有言語不當,還請玄王妃勿怪。”
明明是解釋,卻聽得辰王妃心裡極不痛快,甚麼叫自小養在生母身邊?
這是生怕旁人不知道季如煙的出身!
遇到懂規矩的人家是恨不得賜婚後就立即抬舉季如煙做嫡女,變著法地堆砌身份。
季家卻反其道而行。
虞知寧自然是不會和季二夫人計較,大度地擺擺手,扯著雲清的手去了別處。
四周也慢慢地分散開。
季如煙頗有些委屈地站在了季二夫人身後,辰王妃瞥了眼季如煙,又對著季二夫人低聲道:“婚事在即,二夫人是該將四姑娘留在府上好好教教規矩,日後的宴會還是別讓她出來了。”
丟人現眼!
季二夫人恍若未覺:“我和辰王妃的想法恰恰相反,正因為是出來的少,許多事不懂,我才帶在身邊見見世面,也好到了辰王府後失了規矩。”
“你!”辰王妃被氣得不輕。
有時軟刀子扎人可比正面衝突更讓人惱火。
辰王妃便道:“王府有王府的規矩,二夫人可能不大懂,恰好我身邊有兩個教養嬤嬤,這兩日就送去季家,讓四姑娘跟著學一學規矩,對我們兩家都好,畢竟,四姑娘可是從季家抬出來!”
不給拒絕的機會,季二夫人只能應了。
這一場宴會辰王妃呆了一會兒就走了,藉口身子不適。
人一走,季如煙有些慌了朝著季二夫人看去:“母,母親,我剛才不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要討好未來婆母。
哪曾想弄巧成拙了。
季二夫人連多餘的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季如煙:“你今日確實魯莽了,回去抄抄家規靜一靜心!”
季如煙都快哭了,咬著牙應了。
另一頭
虞知寧呆了一會兒也走了,臨走前和季二夫人點頭示意,神色溫和,顯然是並未將季如煙的錯記在季二夫人頭上。
上了馬車後雲清捂著嘴笑了:“奴婢剛才瞧見辰王妃離開時,臉色難看極了,外頭都說辰王妃脾氣極好,從不輕易生氣,今日著實是被氣得不輕。”
大概連辰王妃自己也沒有想到,她的臉面會被剛見面的季如煙給丟盡了。
“季四姑娘也確實愚蠢。”
一句句嫂嫂叫得好不懂禮貌。
…
辰王妃回府後將茶盞揮落在地,心口起伏,一句蠢貨在嘴邊即將出口時,裴曜進來了。
不得已,辰王妃只好嚥了回去,她彎著腰坐下。
翠玉收拾殘渣。
裴曜避開瓷片朝著辰王妃走了過來,眉心微微一皺,就當辰王妃以為裴曜是來跟她抱怨季如煙這門婚事時,卻聽他道:“母妃,若是不滿意這門婚事,我明日就去找太后退了。”
語氣裡隱隱還有幾分怪異情緒。
辰王妃猛地抬頭看他,一時還以為自己錯悟了,問:“你,你剛才說甚麼?”
裴曜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季如煙再不堪,也是板上釘釘的未來側夫人,我娶她,不過是拉攏制衡季家。”
徐太后給他的規劃是,既已經拉攏的權臣無須討好,而是抓緊時間制衡裴玄。
才是上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