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慈寧宮外殿陽光正好,徐太后坐在石凳上看著花房剛送來的幾盆綻放極好的牡丹,約莫碗口粗,湊近了還能聞到淡淡花香。
“太后,禹王妃來請安了。”蘇嬤嬤提醒。
徐太后揚眉:“禹王如何?”
“回太后,禹王已無礙。”
聽這麼一說,徐太后臉上的笑意漸濃,指尖輕輕敲在桌子上發出的動靜,略等了片刻後才叫人將禹王妃請進來。
不一會兒禹王妃進門請安:“兒臣給太后請安。”
徐太后佯裝沒聽見,手裡捧著一隻話本子,閒情逸致道:“這民間編撰的故事就是有趣兒。”
一旁的禹王妃今日是來磕頭賠罪的,絕不能讓禹王落得一個擅闖慈寧宮,忤逆不孝的罪名。做好了會被徐太后刁難的準備,因此臉上沒有半點不適應,恭恭敬敬地保持鞠躬姿態。
蹲了一炷香的時間,身姿紋絲未動。
徐太后狀似不經意間的抬眸看向了禹王妃,冷嗤一笑,將手中話本子放下:“禹王妃來了,坐下吧。”
“謝太后。”
起身彎腰坐下,一副謹小慎微的姿態:“太后,前幾日是王爺犯了糊塗,還請您……”
“過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徐太后捧著茶盞優雅從容地喝了兩口,不知不覺間,蘇嬤嬤帶著周圍奴僕退到了一定距離。
石桌前只有二人。
徐太后朝著禹王妃打量:“幾位王妃之中,哀家最看不慣的便是你,有些小聰明,但又不夠。前頭幾個王府至今落得甚麼下場,想必你也清楚,得罪哀家的沒有幾個有好下場。”
她的話過於直白,反倒是讓禹王妃有些不自在。
“太……太后”
“禹王娶你是迫不得已,將裴譽留在封地也是為了保護,哀家聽說早些年禹王可是向皇上寫過奏摺,要改裴譽為世子。”徐太后望著禹王妃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此刻已是煞白。
她眯了眯眼:“你比禹王年長十歲,操持過多,兩鬢已有白髮,你又逼死了裴譽親孃,禹王那個錙銖必較的性子眼下隱忍,不代表就此揭過。”
禹王妃原本要說的話全都嚥了回去,反倒是被徐太后牽動著情緒,胸膛起伏,瞳孔微縮,攥緊的指尖昭示她此刻的憤怒。
撲通!
她從石凳滑落跪下。
“兒臣聽不懂太后訓誡。”
徐太后彎著腰身子前傾,指尖搭在了禹王妃的下巴上:“哀家記得漼氏被送去和親時也是嘴硬,結果怎麼著,裴衡被杖斃鬧市,她慘死在邊關,至今漼家都不敢認這個出嫁的女兒。”
“禹王妃怎就認定,哀家能從先帝七子中奪下皇位,穩居朝堂十幾年,輕而易舉被你們夫婦給謀奪?”
徐太后坦白了,也懶得再裝了,短短几句話戳在了禹王妃的心口上,讓她立即警醒。
她忽的有些恐懼地看向了眼前的婦人。
明明在笑,可笑意卻不達眼底,整個周身還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凌厲,冰冷。
毫不掩飾的瘋癲!
禹王妃又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徐太后當皇后時的瘋癲,沒甚麼事是不敢做的。
“太,太后……”
“哀家和你,和裴逸並無仇恨,哀家亦可以保證讓裴逸將來繼承禹王府,而你,就是禹王府唯一的老王妃。”
徐太后指尖輕輕劃過了禹王妃的臉龐:“哀家只要秦州易。”
秦州易三個字宛若驚濤駭浪瞬間擊垮了禹王妃所有的心裡防線,她錯愕,震驚,驚恐萬分的望著徐太后。
她忽然覺得京城的水遠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像是一張巨大的網不停地圍攏,讓他們一點點地主動掉入陷阱。
又在陷阱裡將他們這群獵物一點點捕殺。
砰!
禹王妃連狡辯都沒有,朝著徐太后磕頭。
砰砰幾下
白皙的額立馬浮現一團青紫,她聲音惶恐:“兒臣願聽太后差遣。”
徐太后慢慢將禹王妃扶起來,拿出帕子替她擦拭臉上的汙漬:“記住了,哀家和秦州易有仇,和禹王有仇,你若是聰明便是養尊處優,享受兒孫環膝的禹王老太妃,大可不必參與進來。”
說罷,徐太后還將幾年前禹王上奏的奏摺塞給了禹王妃:“今日就跪慈寧宮門外半個時辰,便回去吧。”
禹王妃顫抖地開啟了奏摺,看清了內容,身子抖得厲害。
一半是寒心一半是被氣的。
砰!
奏摺合攏。
“兒臣遵旨!”
禹王妃跪在了慈寧宮外。
徐太后揉著眉心,繼續欣賞花,一旁蘇嬤嬤問:“太后,您就不擔心禹王妃會出賣您麼?”
“她並非哀家要對付的人,哀家給她一次機會,若不好好珍惜,就不怪哀家心狠手辣。”
徐太后說得過於直白,也是不想禹王妃再挑事,分散她的注意力。
魚兒現在就在京城,她要圍剿的便是那條躲在禹王府的魚!
至於禹王妃出不出賣,徐太后並不在乎。
她確定禹王妃有點小聰明,在丈夫和兒子之間硬是做選擇,那必定是兒子比丈夫靠譜得多。
那封奏摺足夠讓禹王妃清醒。
“哀家答應過先帝,不會殺了幾位皇子,哀家不會親自動手的。”徐太后道。
和她預料的一樣,禹王妃經過半個時辰的權衡利弊,已經被徐太后說服。
臨走前,蘇嬤嬤叫住了禹王妃:“太后讓王妃再抄半個時辰宮規!”
禹王妃不解,但還是照做進了內殿後,蘇嬤嬤指了指筆墨紙硯:“太后讓您畫一個人,定要仔仔細細。”
禹王妃立即明白,點了點頭,提筆畫下了秦州易的畫像。
可蘇嬤嬤看過之後臉色有些不對勁。
這畫上的人像極了故人。
但蘇嬤嬤在禹王妃面前並未表現出來,待墨跡吹乾之後,讓人送禹王妃出去,她神色匆匆地捧著畫卷去找徐太后。
此刻的徐太后在書房寫寫畫畫,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後,才抬起頭,蘇嬤嬤也顧不得規矩了:“太后,您瞧,這是禹王妃剛才親手所畫的秦道長。”
畫卷展開,一名男子落入眼前。
容貌像極了那位淮北陸家消失的嫡長子,陸懿!
徐太后只瞧了眼,手中筆略有些不穩,一大滴濃墨墜下將剛才寫好的詩詞暈染,模糊了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