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大堂內,所有人都盯著許老夫人的一舉一動。
許老夫人體會了甚麼叫做騎虎難下,進退兩難。
同意檢查許三姑娘,必定會牽扯上嵐姨娘。
不同意,就是心虛。
被季家咬著不放,許老夫人思索片刻後,點頭:“那就依郡主所言,許家同意查。”
京兆尹聽後鬆了口氣,轉頭對著衙兵道:“讓老白來。”
衙兵點頭正要離去卻被許老夫人攔住:“季家疑許家,許家坦蕩不懼怕查。但,我許家也要查一查季家。”
此言一出,京兆尹眼皮沒來由一跳,看向了流螢郡主。
“季家六郎本就體弱多病,如今我沒見過六郎,只聽季家一面之詞。”
許老夫人提議讓許家請兩位大夫給季六郎診脈。
“另外,還請大人儘快將季六郎的貼身小廝,丫鬟捉拿,分開審問。”
許老夫人想了許久,她不信季家做得乾乾淨淨,毫無破綻。
流螢郡主輕輕擰眉。
“季家坦蕩,更不怕被查。”季二夫人往前一步,轉頭吩咐管事的將季長璉的丫鬟,小廝帶過來。
“二夫人,還有一樁事。”許老夫人指了指桌上書信:“這書信又是誰先發現的,季六郎能中招,按道理髮現之人也會被影響,此人是誰?”
一連串的質問,流螢郡主手心滲出細細密密的冷汗。
有些人和有些事確實經不起推敲。
季二夫人點頭:“許老夫人,是我去探望六郎時發現了端倪,這封書信也是我第一個發現的。”
她伸出手腕,露出了一連串的針眼。
“這是剛才大夫施針所留下的,並且還服下了解毒丸,這才略略清醒不被所害。”
季二夫人接連嘆氣:“幸虧我身邊有丫鬟發現及時,可即便如此,大夫說這來自北辛的致幻藥,對人體損傷極大。”
北辛二字被她緊咬著。
流螢郡主回過神,她飛快道:“此事牽扯上北辛,大人,該徹查京城北辛餘孽。”
許老夫人聞言心一驚,她好不容易轉移了大家注意力,還是被季二夫人咬著北辛不放。
著實令人煩不勝煩!
“這致幻藥是罪證之一,自然要追查。”京兆尹一臉凝重地點點頭,根本不給許老夫人反駁的機會。
許老夫人也深知再給北冥玖開脫,確實引人猜忌。
沒人反駁,此事預設。
“這京城唯一的北辛人就是北冥玖。”流螢郡主提醒。
京兆尹立即讓人去玄王府去請北冥玖。
許老夫人卻道:“倒也未必,北冥玖雖是北辛人。但還有人是從小就在北辛長大,也有嫌疑。”
雖未點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是在說小國公虞觀瀾。
“我許家和小國公因之前的事有些不愉快,這毒便不巧就是北辛而來,怎能不令人懷疑?”
在許老夫人的堅持下,京兆尹只好硬著頭皮,再派人去請虞觀瀾一併前來。
京兆尹生怕大家再多說甚麼,趕緊道:“諸位若無其他疑惑,本官便開始查案了。”
幾人無異議。
約莫半個時辰後,許家來了兩位大夫。
京兆尹叫人帶走了季六郎的小廝和兩個丫鬟回衙門審問。
不一會兒虞觀瀾來了。
京兆尹朝著虞觀瀾客氣的行禮之後,說明來意。
虞觀瀾長眉挑起,目光意味深長的看了眼許老夫人。
許老夫人佯裝沒看見,並不理會。
“既出了人命,牽扯上我,我自然配合。”虞觀瀾對此知無不言。
在瞭解前因後果之後,虞觀瀾點點頭:“我確實挺說話北辛致幻藥,出自皇室,價值萬金。但會配的人寥寥無幾,乃皇室秘方。”
京兆尹提筆記下。
又見虞觀瀾看見了那封書信,故作不經意的問:“這書信是否確定乃許三姑娘所寫?”
許老夫人蹙眉。
“許老夫人剛才並不承認這書信是許三姑娘所寫。”季二夫人飛快接了一句。
“現如今是該徹查致幻藥的來源......”許老夫人試圖矇混過關。
虞觀瀾皺起眉:“可藥是沾在書信上的。”
他指著書信看向許老夫人:“老夫人是否能確定這書信究竟是不是許三姑娘親筆所寫?”
問來問去,又繞回了原點。
許老夫人回應是也不對,不是也不對。
“書信若是許三姑娘所寫,許三姑娘一時氣憤季家一而再的退婚,心生惱恨,下毒害了季六郎,這是許家欠了季家的。”
虞觀瀾已掌握了主權,一步步逼問許老夫人:“許家也是京城唯一一個和北冥玖走的近的人,拿到致幻藥輕而易舉。”
事已至此,許老夫人咬牙切齒否認:“這書信並非許芸所寫。”
許芸便是許三姑娘的閨名。
“許老夫人如何證明?”虞觀瀾反問。
許老夫人還沒開口,季二夫人便道:“這位許三姑娘自小並不是在老夫人身邊長大,許三姑娘是前陣子才被記作嫡女,在此之前一直都和生母嵐姨娘相依為命,相信嵐姨娘一定能夠認出親生女兒的字跡。”
這群人就像是有了默契一樣,不停的挖坑。
一步步將許老夫人逼入陷阱邊緣。
許老夫人緊攥著拳。
京兆尹看向了許老夫人:“這字跡僅憑你一人認定,確實不作數,老夫人可否讓嵐姨娘來此?”
“只要將書信的字跡拓下,讓嵐姨娘一一指認。
便可斷定究竟是不是許三姑娘親筆所寫。”
許老夫人清了清嗓子:“家醜不可外揚,不巧,嵐姨娘她與人私奔了。”
一句私奔就想堵嘴,季二夫人可不依:“與人私奔?何人?莊子上可有你在?”
她滿臉不信:“這麼巧,女兒死了,親孃還與人私奔無法來作證?”
“許老夫人能否將當初彙報此事的丫鬟交出來,何時何日發生的事?”
“家醜......”
“許,季兩家本就鬧得沸沸揚揚,也不差這一樁了。”
季二夫人道。
一句話噎的許老夫人半天緩不過來。
事情越來越棘手。
許老夫人有些力不從心,根本顧不上讓大夫查季六郎。
京兆尹忽然開口:“昨夜有人報官郊外有可疑人,本官遇見了許大人,那處莊子是否就是嵐姨娘所住的地方?”
昨夜京兆尹和許昶確實糾纏很久。
最終京兆尹一無所獲。
現在想想只要確定那座宅子是嵐姨娘所住,莊子裡的人一定知道嵐姨娘的事。
許老夫人臉色緊繃,一時不敢輕易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