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
虞知寧輾轉反側,閉上眼睛想到的就是流螢郡主的無奈,索性掀開被子坐起身。
稍有了點動作,身後一隻胳膊攬住她的腰。
“明日下了朝我見見季長淮。”裴玄聲音沙啞道。
虞知寧瑤瑤頭:“問題不在季長淮身上。”
他若想要給流螢撐腰,就不會收下那個姨娘,他們二人結婚才一年多,流螢雖小產,但身子底還算不錯,養個兩三年還是能生養的。
但季家敢怒不敢言,心裡憋著一口氣散不掉。
她不敢想象若是真讓季家三房得了爵位,那位季大夫人會不會咽得下這口氣?
據她所知,季長淮是季大夫人事事親為養大的,母子感情極好。
裴玄坐起身,將手搭在了膝蓋上沉思:“季大夫人年輕時確實受了不少委屈,骨子裡也是個爭強好勝的性子,季長淮並不如季六得寵,受盡打壓,近幾年才有所改善。”
虞知寧披上了外套,面對著裴玄,聽得一臉認真:“季老太爺不問世事,但我略有耳聞,有些真本事。”
她也見過季二夫人,通情達理豁得出去,在季四的份上,她欠季二夫人一個偌大的人情。
始終還沒想好該怎麼還。
“一個老頑固罷了。”裴玄卻不以為然。
虞知寧心裡裝著事沒甚麼睡意,聽了一個多時辰季家的過往,捋順後,她揚眉:“季六如何?”
裴玄道:“被大人保護慣了,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裝得柔柔弱弱,一副病秧子的模樣。我十歲那年,看著他將小廝按在水裡險些溺斃,那時他也不過六歲。”
這麼一說虞知寧懂了。
“季家最令人麻煩的事不是爵位,也不是那位難纏的老太爺。”裴玄知無不言:“是季家三個兒子,個個孝順,對這位老太爺的話猶如聖旨,季長淮幼時忤逆過一次老太爺,險些被季大爺給打死。”
還是裴玄上門將季長淮救下來,季長淮身上至今還有陳年舊傷,季大夫人則是顧慮太多,一直隱忍至今。
“季家三房同住一個屋簷下,處處受阻,在外人看來是一家和睦。實則礙於孝道,無奈而已。”裴玄道。
虞知寧總結下來就是季家必須要分家,但季老太爺未必會輕易答應。而且三個兒子個個孝順,聽之任之,連帶著幾位夫人也跟著隱忍等候時機。
“若季家不得不分家呢?”虞知寧忽然問。
裴玄詫異看她。
“季家三位爺即便再愚孝,要真到了不得已的份上,也未必會一心再聽信老太爺的話。”
虞知寧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在次日上午讓人給長公主送個訊息,約見春風樓,同時還約來了季二夫人,只是時辰不同。
受她之邀,金昭長公主很快就來了。
廂房內虞知寧也沒繞彎子:“長公主,我將流螢視作知己好友,也不願看著流螢被困季家,束手無策。”
說到這金昭長公主何嘗不是怒火滿滿,她殺了駙馬,就是為了讓季家消氣的。
結果季家那位老夫人收下了長公主府送去的姨娘,還逼著季長淮寵幸,她有心想要去找季家理論,但被流螢給攔住了。
這件事她憋屈得很。
“玄王妃,不,阿寧,本宮膝下就流螢這麼一個女兒,她自小懂事識大局,即便是本宮驕縱也沒有半點驕縱脾氣,今日你若能解決本宮的心腹大患,日後你就是讓本宮懸樑自盡,本宮也絕無二話,不怨你半個字!”金昭長公主激動不已的攥住了虞知寧的手。
虞知寧壓低聲低語幾句,聽的金昭長公主眼前一亮又一亮,她點點頭:“季家的事如何能打聽這麼清楚?”
“長公主,咱們還需要同盟,我已經約了季二夫人。”
聽她這麼一說,金昭長公主有些疑惑,又聽虞知寧說起季二夫人親手打的季四公子渾身是傷,就為了狀告許家,她當即表示:“想必這位季二夫人也是憋屈了很久,若能成,本宮必重謝季二夫人。”
半個時辰後季二夫人來了,推開門看見了裡面二人,眼皮一跳,屈膝行禮:“見過長公主,見過玄王妃。”
“二夫人不必多禮,貿然邀請二夫人前來確有一些事想和二夫人商議。”虞知寧也懶得拐彎抹角。
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又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季二夫人臉色悻悻:“玄,玄王妃說笑了,我一個深閨夫人哪有甚麼本事幫得上您。”
“二夫人想不想自立門戶分家?”虞知寧仰著頭問。
一開口,季二夫人愣住了,看了兩眼眼前二人凝重臉色,咬咬牙彎腰坐下來,重重點頭:“想!”
金昭長公主見狀倒是對季二夫人莫名有些欣賞:“季家三房想要分家,若無那位老太爺點頭,三位大人也絕不會開口,依二夫人的能力做個主母綽綽有餘,本宮亦很欣賞季四公子的灑脫果敢,與其被季家拴住,倒不如自立門戶。”
季二夫人苦笑:“既然長公主知道這些,那也該知道,我在季家人微言輕。”
“二夫人放心,本宮不會讓你和夫君離心,有些事也得讓季二爺親自看看。”
一個時辰後
三人一前一後從後門離開,各自回了府。
當晚虞觀瀾去了趟季府探望了季四季長浚,恰好就碰見了季二爺也在,兩人撞見。
季二爺朝著虞觀瀾拱手:“小國公。”
虞觀瀾朝著季二爺淡淡點了點頭,探望了季長浚後,提道:“我求了皇上,等你休養好身子就去京北大營任職。”
不知情的季長浚愣了愣:“京北大營?”
就連季二爺也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狐疑對方是不是在說謊,虞觀瀾坐下,掀了眼皮繼續說:“京北大營統領被玄王要走了,空缺由你頂上,兵力不多,勝在精。”
又是一道驚雷,季長浚指了指自己:“我去統率京北大營?”
虞觀瀾點頭。
一旁的季二爺聽出門道了:“小國公剛才說是玄王要走了京北大營的陳統率?”
“是。”
季二爺沉默了,看了眼趴在榻上的季長浚。
這一身傷痕是怎麼來的,他心如明鏡,還是當初玄王妃親口要求的,如今這是要回報季家了?
但一上來就給了實權,著實讓季二爺受寵若驚,整個季家除了老太爺外,季長浚還是第一個摸到兵權的。
送走了虞觀瀾,季二爺整個人還是懵的。
季二夫人得了訊息趕來臉上是欣喜若狂,雙手合十嘴裡唸叨著阿彌陀佛:“誰不知玄王得寵,浚兒也算是有出息了,二爺,過幾日母親生辰,到時一定長臉。”
一番話說得季二爺飄飄然。
這訊息很快就傳遍了二房,季二爺連著幾日都是腳步帶風,滿臉春風得意。
比起二房,大房安靜沉穩三房私底下也有小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