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不少人看出許妃和徐太后之間的微妙,氣氛尷尬。
東梁帝時不時捧著酒杯喝兩口,對著裴玄誇讚兩句,不偏不倚只當作不知。
可許妃並不打算就此罷休,一改往日的端莊優雅,主動上前攀附東梁帝胳膊,低語道:“皇上可別忘了答應臣妾的事。”
嬌滴滴的聲音婉轉嫵媚,聽的人心裡又酥又麻。
東梁帝面上揚起笑意,卻不達眼底:“今日慶功宴,賜婚的事容朕考慮考慮。”
“皇上,臣妾不依。”許妃撒嬌撒痴纏著東梁帝不放。
許妃入宮多年,還從未有人見過許妃今日之態。
往日,許妃雖不苟一笑,但行為舉止端莊大方,不負將門嫡女之名。
可如今,十足像個寵妃的架勢。
眾目睽睽之下纏著東梁帝不放。
“太后娘娘您來評評理,臣妾前陣子和皇上對弈,好不容易贏了一盤,皇上許諾要答應臣妾一樁事。”
許妃手挽著東梁帝的胳膊,大半個身子探出去,一臉好奇的盯著徐太后。
像極了受委屈的小媳婦去找婆婆做主。
徐太后長眉一挑,斜睨許妃:“帝王一諾千金,但哀家也相信許妃知趣,不會為難皇上的。”
噗嗤。
許妃掩嘴一笑:“太后教訓的是,臣妾和皇上這麼多年夫妻情分,臣妾不是為了自己所求。”
她並未順著徐太后的話聊,自顧自繼續說:“許家近日諸事不順,臣妾的母親替許家求了支姻緣籤可破解。所以,臣妾想替侄兒求門婚事。”
聲音不大,卻透著志在必得的執拗。
徐太后臉上笑意不減:“近半年哀家所賜幾門婚事,皆不順。倒是悟出一個道理,強扭的瓜不甜,還需兩家一同商議,免得促成一對怨偶,得不償失。”
啪嗒。
東梁帝手中酒杯落在桌子上,輕輕頷首:“太后言之有理,這婚事還需兩家點頭,不可強行賜婚。”
話說到這個份上,原以為許妃會知難而退。
但許妃轉過頭看向了席位坐著的陸程氏:“陸夫人,本宮聽聞陸大姑娘知書達理,精通琴棋書畫,身無婚約,和本宮的侄兒年齡相仿,倒是相配!”
話音落席面上傳來了吸氣聲。
剛才徐太后還說不可貿然賜婚。
許妃就敢當眾點名陸程氏,這是渾然不將徐太后的話放在眼裡。
雙方竟有要撕破臉的架勢。
這還不算許妃下巴一抬,看向了虞知寧:“玄王妃去過幾趟陸家,定是見過這位陸大姑娘,玄王妃覺得可配?”
一時間不少人看向了虞知寧。
她抬眸,看了眼許妃,又看了眼侷促不安的陸程氏。
顯然陸程氏也沒想到許妃會突然這麼說。
虞知寧站起身,朝著許妃道:“許妃娘娘久居深宮還能訊息如此靈通,實在令人敬佩。”
一個身居後宮的妃嬪卻對宮外的事瞭如指掌,對東梁帝而言可不是甚麼好事。
許妃臉上笑意淡了幾分。
“本王妃確實去過幾次陸家,但並未見過這位陸大姑娘。而且據本王妃所知,這位陸大姑娘入京起就病了,並未露過臉,許妃娘娘這是從何處打聽陸大姑娘的訊息?”
虞知寧一副你被騙了的模樣繼續勸:“郾城陸家終究是外來的,不知根不知底,許家久居京城。所以,本王妃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門婚事究竟是好與不好。”
譁!
眾人再次倒吸口涼氣。
玄王妃和許妃娘娘針尖對麥芒,鬥起來了。
而且玄王妃這番話可是不給半點兒面子。
許妃臉色一沉,轉而委屈巴巴地看向了東梁帝:“皇上,是不是玄王妃覺得許家兒郎配不上陸家?還是玄王妃對臣妾有意見,臣妾......只是偶有所聞陸家嫡長女極好,想替孃家侄兒娶回來罷了。”
說話間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吸了吸鼻子,越發委屈起來。
東梁帝抿唇不語。
又聽許妃怯生生地看向了裴玄:“從前玄王妃待臣妾還有幾分尊重,今日玄王大勝歸來......”
話說一半,許老夫人站起身:“皇上,是臣婦當著許妃娘娘的面誇過幾次陸大姑娘優秀,一家有女百家求,不想玄王妃如此曲解,倒讓臣婦想起了之前京城流傳的一樁秘聞。”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大殿,此刻安靜如雞。
眾人連呼吸都緊繃了。
好好的一場慶功宴竟變成討伐。
許老夫人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虞知寧。
這時陸程氏從席面走出來,噗通跪下:“承蒙許妃娘娘厚愛,陸家長女身子體弱,長年累月服藥,才至今沒有訂下婚約,怎敢耽誤許家公子?”
陸程氏跪在殿內瑟瑟發抖。
許妃見狀倒更樂意看陸家笑話,還不忘挑釁地看了眼徐太后。
徐太后眸色淡淡。
“皇上。”
許久不開口的裴玄出聲:“微臣不明白許妃娘娘何故一臉委屈哭啼啼,難道微臣不該打勝仗?”
許妃皺起柳眉,看向裴玄,欲要開口,對方極快道:“京城貴女諸多,許家又為何執意要陸家嫡女不可,非要強人所難?許家難不成是仗了許妃娘娘在後宮得寵,就可以為所欲為?”
裴玄的話更加難聽,他目不斜視的看向許妃,眼裡只有鄙夷和嘲諷。
許妃臉色逐漸變得難看,委屈巴巴地看向了東梁帝。
“皇上,今日慶功宴微臣可以不要任何賞,但絕不該是許家攪合慶功宴,寒了將士們的心!”
裴玄跪地,拔高聲:“微臣可以為國拼盡全力,視死如歸,但絕不能被人猜忌懷疑,陷微臣於不義!”
此話一出,許妃和許老夫人臉色不淡定了。
徐太后飄飄然地看了眼東梁帝:“今日許妃確實過於驕縱了。”
許妃臉色逐漸蒼白,惶恐地看向了東梁帝。
就連許老夫人也有些撐不住,跪了下來解釋:“皇,皇上,許妃娘娘她不是這個意思,更沒誣陷誤解玄王之意。”
氣氛越發緊張,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東梁帝身上。
他抬手示意裴玄起身,又轉而看向了許妃,神色平靜的追問:“朕瞧著陸家並無嫁女之心,你倒是說說為何非陸家女不可!”
許妃抬起眸撞入一雙幽暗黑黢黢的瞳孔,隱隱約約還有幾分殺氣。
她一愣,嘴裡蔓延出苦澀。
“臣妾聽聞……”
“京城貴女哪個沒有賢名?”東梁帝打斷,繼續追問。
許妃咬了咬唇,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皇上,是臣婦......”許老夫人再次往自己身上攬責:“臣婦看中了陸家嫡女,才會求到娘娘跟前。”
東梁帝似笑非笑看向了許老夫人:“剛才玄王妃說陸家嫡女一直養病,不曾示人,你是如何看中的?既有所打聽,又為何要個身子體弱之人做孫媳?”
語氣慢慢變得越來越凝重。
許老夫人張張嘴想要解釋。
卻聽金昭長公主譏笑:“誰家娶媳不是再三謹慎再謹慎,許老夫人怎麼連陸大姑娘身子不好也沒打聽出來?還有,剛才說的一樁秘聞是甚麼,說出來讓大家聽聽,本宮也甚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