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寧眼看著天邊漸漸泛白,她跪在蒲團上,拿起了三注香點燃,朝著牌位磕頭:“父親,女兒會親眼看著裴衡死!”
上過香後,她招來了親衛,厲聲吩咐:“傳令下去,今日守住菜市口,絕不能讓人劫囚!”
“是!”
三百親衛分散開來。
虞知寧換了件素色衣裳,裹著厚厚大氅,臉上帶著面紗一路趕往菜市口。
彼時的菜市口已經人潮湧動
不少人是過來看熱鬧的,將整個菜市口圍起來,只有中間搭建的空臺子懸空無人。
等了一個時辰左右
京兆尹帶兵帶著裴衡來了,裴衡被扔在了空臺上跪著,他身穿華衣錦服,除了臉色有些灰白,其他地方被包裹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出他衣裳下傷勢嚴重。
離午時還有兩個時辰
裴衡跪在那,風雪吹過,他唇色慘白艱難地抬起頭在人群中巡視。
“靖世子真是糊塗啊。”
“甚麼靖世子,他就是個罪人。”
“謀害了虞國公,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人群百姓有不少人受過虞國公的恩惠,對著裴衡開始扔爛菜葉,臭雞蛋,指著鼻尖辱罵。
這一幕,京兆尹睜隻眼閉隻眼就當做沒看見。
剛才還有些溫潤貴公子模樣的裴衡在此刻就變成了狼狽不堪,頭髮上掛著雞蛋液,順著臉頰流淌。
華貴的衣裳也被浸染汙漬,裴衡抬起手輕輕抹了抹臉上的汙漬,目光裡透著幾分陰狠。
虞知寧就在人群中看著他。
四目相對時,裴衡動作一頓,眼裡的陰狠轉變成了濃濃恨意,拳頭緊攥,薄唇抿緊。
她讓開了位置,露出身後的裴靖。
專程帶著裴靖來送裴衡最後一程,裴靖面上有些不情願,從他的眼裡根本就看不見對裴衡的心疼,反而是責怪。
虞知寧看見裴衡的胸膛起伏,拳頭攥得更緊了,越是如此,她眉眼的笑意越是明顯。
“教子不善。”
“活該如此。”
父子兩被指著鼻尖罵。
裴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奈何身後兩個禁衛軍攔住了去路,他朝一旁的虞知寧道:“都落得這個地步了,你又何必落井下石?衡兒說過,你們之間曾是最親密的關係,虞知寧,你怎麼這麼心狠?”
聲音不大,卻能讓離得近的人聽見。
他們用一副怪異的眼神盯著裴靖。
“你們自個兒作惡多端,招惹了玄王妃,到死都不忘汙衊,簡直噁心透了。”
“被皇上廢黜後,整個人瘋瘋癲癲,前幾日還嚷嚷著自己才是先帝欽點的繼承人呢!”
“這人瘋了。”
無一人相信裴靖的話。
在他們眼裡,這就是一個精神失常的人。
虞知寧朝著他嘲諷看了眼,神色無波瀾,任由對方詆譭,他說得越多即便混入真話,也沒有一個人相信。
裴靖有些氣急敗壞,早就失了風度。
她的視線始終盯著裴衡,看著裴衡的表情變化,猜想著他此刻的心思,從淡然,憤怒,逐漸轉變成了惶恐。
哪怕裴衡偽裝得再好,也被她窺探到了那一絲絲的恐懼,膽怯。
見此,她眉眼上挑再次露出了笑意。
將他折磨成這幅模樣了,竟還怕死……
冷風颳過她摘下了面紗,露出一張瑩白如玉的臉,裴衡果然看了過來,她張張嘴,用嘴型說了三個字:“你怕死!”
既是嘲笑也是鄙夷。
但凡有點血性的人在此刻都會求死不求生,活著才是生不如死。
裴衡瞳孔睜大,薄唇緊抿在顫抖,終是忍不住嘶吼,卻只能發出啊啊啊的怪音聲。
這一刻,裴衡的矜持驕傲繃不住了,徹徹底底地暴露在人前。
讓人清楚地看見了曾經那位矜貴優雅的靖世子一去不復返,只剩下眼前的狼狽不堪模樣。
“這,這是靖世子?”
“看著好嚇人。”
“像個怪物。”
人群裡議論聲傳入裴衡耳中,令他驀然愣住,宛若一盆涼水潑了下來,將他整個人都給定住了。
思緒慢慢恢復了冷靜。
他眉頭擰起,嘴唇閉緊,再不敢有一絲半點動作。
虞知寧見狀嗤了一聲,眼看著裴衡在最後的時間飽受煎熬,既想生又求死之間徘徊不定。
死了不甘心,活著又不可能。
“王妃。”雲清忽然在她耳邊低語:“圍觀的百姓中確實有不少形跡可疑的人,疑似要劫囚。”
這一點虞知寧並不意外。
裴衡也是重生的,早早就培養了一批心腹,今日受刑,這幫心腹絕不會無動於衷。
裴衡不親自死在眼前,她絕不放心。
咚!
一聲銅鑼響。
午時已到
雲清和數個親衛將虞知寧護住,她的視線牢牢盯住了裴衡。
京兆尹一聲令下,兩位獄卒手裡提著厚厚的板子上了行刑臺,裴衡嚥了咽嗓子,視線仍在人群中搜尋。
砰!
第一個板子落下,裴衡吃痛悶哼,卻叫不出聲來。
人群裡剛有點躁動,不多時就被鎮壓。
不知不覺第十五個板子落下,裴衡的後背已經滲出血,滴滴答答地順著流淌。
他不甘心的抬起頭,固執地在人群中搜尋。
仍沒有人來劫囚。
全都是看笑話的。
砰!
第二十個板子落下,落在了裴衡的脊椎上,他高高揚起的頭再也控制不住,趴下來。
“大人,有人在此鬧事。”雲清一嗓子,十來個人被五花大綁地丟在了行刑臺附近。
裴衡撐著力氣抬起頭,看清來人後眼中最後的希冀一點點被磨滅,他絕望了。
側過頭看向了人群裡的虞知寧,死死咬著牙,彷彿要將這一幕永遠的牢記腦海中。
虞知寧擺擺手,身後站著好幾個巫師。
那架勢就等著裴衡嚥氣。
氣得他再次嘔出血,或許是死亡的氣息將他包圍,讓他有了求生欲,不停地掙扎,手指向虞知寧。
竟還有求饒之意。
虞知寧神色極平靜的看著他,那眼神和看一個死人無異。
不記得多少個板子後,裴衡嚥下了最後一口氣,仵作和大夫輪番上陣查驗。
最終確定了,行刑結束。
圍觀的百姓漸漸散去。
虞知寧轉過身看向了裴靖,似笑非笑:“看著親兒子被活活打死的感覺如何?”
好歹是親手養大的兒子,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裴靖這會兒也徹底冷靜下來了,驚恐地看著她:“你……真是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