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郡王府被查抄,牌匾重重落地碎了兩截,京兆尹將一抬抬大箱子封好裝入馬車,登記造冊,一路押送回宮。
門外不少看熱鬧的指指點點。
“好好的靖王府就因為世子識人不清,落得今日下場,簡直活該。”
“唉,誰能想到幾年前風光無限,人人敬仰的王府竟是這般……”
一字一句落入裴靖耳中,宛若刀子刮在他心坎上,令他至今都在恍惚。
是啊,靖王府怎麼就變成今日這個樣子了?
忽然一道聲音傳入耳中:“聽聞皇上下令,準玄王妃去大牢看望罪犯裴衡。”
裴靖擰緊了眉,心裡全然沒了對裴衡的心疼,只剩惱怒和無盡的恨意,若非裴衡,靖王府怎會變成這樣?
倏然一輛馬車從裴靖眼前停了下來。
簾子撩起,露出了林國公的臉,氣色紅潤,看上去沒有半點病態,他捋了捋鬍鬚:“先帝若知道昔日王爺淪落至今,也不會後悔當年立了當今聖上。”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便是此刻林國公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令裴靖猛的錯愕。
“先帝有言,不論你犯下何錯,留你一命。”
“你辜負了先帝。”
一句句地砸過來,裴靖猛地上前伸出手攔住了車軲轆上:“林國公,這是甚麼意思,你把話說清楚。”
林國公壓低了聲音:“殿下,您操之過急了,若再等等,皇上禪位於您,您又何必……唉!”
說罷放下了簾子。
馬車繼續行駛
可聽見這話的裴靖整個人如遭雷劈,從喉中嘔出大口膿血,不可置信地看著馬車離開的方向。
遠去的馬車上林國公摸了摸鬍鬚,接連嘆氣,一旁的林國公夫人則勸他:“裴靖能落得今日這個地步,是他咎由自取,今日受此打擊,只怕招架不住,會胡言亂語起來,鬧出了事會不會牽連咱們?”
想到這林國公夫人面上還有些惶恐,本不欲牽扯這些。
林國公卻搖搖頭:“我不過奉命行事將他逼瘋,裴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和皇位失之交臂,越是在乎甚麼就越容易被擊垮,往後要是再說出甚麼話,也無人相信他了。”
這麼一說,林國公夫人懸著的心慢慢鬆了。
…
虞知寧跪在棺槨前,她眼眶仍是紅腫,宮裡有旨意下達許她去牢獄探裴衡。
她微愣,而後看向了黑漆漆的牌位,心裡又是一陣絞痛。
“阿寧,你要撐住,國公定不希望看見你這般。”芫荻一直陪著她,低聲勸:“你還有宸哥兒呢。”
許是傷心過度,眼前發黑驟然失去了所有力氣。
迷迷糊糊中有人掰開她的唇喂下苦澀的藥,藥入喉,她睜眼,芫荻道:“阿寧,你醒了。”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已是漆黑一片:“我竟昏睡這麼久了。”
“你好幾日不眠不休哪撐得住,如今怎麼樣?”芫荻扶著她問。
虞知寧搖搖頭,整個人仍是宛若浮萍一樣昏沉沉的,彷彿下一秒就要沉溺深潭。
接過芫荻手中的藥一飲而盡,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緩了一會兒後,掀開被子:“還有兩日裴衡就要被杖斃了,有些事我必須要去一趟。”
芫荻也沒阻攔。
身後雲清取來了大氅,趁著黑夜去了一趟牢獄。
昏暗的牢獄內充斥著各種慘叫,以及難聞的氣味,令人作嘔,在獄卒的指引下,她來到了最裡面的牢房。
裡面的人脖子上架著鐐銬,手腳也被鐵鏈鎖起,防止他做出自殘行為。
聽見腳步聲的裴衡看見了虞知寧來,臉上反而露出了微笑:“你終於來了。”
虞知寧揮揮手讓獄卒退下。
她站在牢獄前目光宛若平靜的湖水,盯著他,又在頃刻間轉變成了滔天恨意。
“阿寧,下輩子我一定娶你。”裴衡說。
這一局,他雖不甘心,但認了。
“這一世是我虧欠你。”
“你嫁給裴玄,我不怪你。”
“阿寧。”
聽著裴衡一句句的敘說,虞知寧深吸口氣,怒火根本壓制不住,從一旁的火堆上取出燒紅的鐵鉗一次又一次地烙在了裴衡的身上。
滋啦啦的冒著黑煙,混著血水往下流淌。
裴衡吃痛慘叫。
一次又一次,反反覆覆。
直到裴衡上半身無一處完好,一個套一個的紅印,露出裡面的血肉,裴衡疼得昏死過去。
噗!
一盆涼水從頭澆下,雲清手裡還端著百年人參湯硬生生掰開了裴衡的嘴,將參湯水灌入。
咕咚,咕咚灌下。
裴衡睜開眼,整個人沒了剛才的雲淡風輕,眼裡已經染上了惱怒。
虞知寧見狀這才勾唇:“高貴的靖王世子向來都是自私的,怎會真心悔過?如今才是你的真面目!”
戳破他虛假面目,裴衡咬牙切齒:“你我之間也曾有過恩愛,何須如此決絕?”
這些敘舊的話她懶得聽,反而說起了裴靖和漼筠兩人的下場,裴衡猛地抬頭看她:“就這麼心狠?”
她沒說話。
“阿寧,你知道的也不過是這幾年的事,往後呢?”裴衡強忍著疼,放緩了聲音:“倒不如咱們合作一把,我告知你未來,你放了我,如何?”
聽到這些話虞知寧反而笑了。
“阿寧,你對我也不坦誠,你若早早告訴我,你是太后之女,我怎會被虞沁楚給騙了?”
說到這時裴衡是氣憤的。
若早知,他絕不會放棄這門婚事。
他本該君臨天下而非淪為階下囚!
虞知寧後退幾步,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個道士打扮的人,對她極恭敬:“王妃,古書記載,人若是不完整地離開,下輩子註定不完整,貧道建議,可以提前將罪人裴衡淨身,兩日後身首異處,來生只能淪為牲畜。”
裴衡驀然睜大眼看向了虞知寧,上半身已劇烈起伏,咬牙道:“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