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回到寶芝堂時，天光已是大亮，鋪子剛剛卸下門板開張。
陳小五正拿著雞毛撣子拂拭櫃檯，孫小樹則蹲在角落裡，仔細地將新收來的幾捆車前草攤開在竹蓆上晾曬，動作麻利而專注。
“東家回來了！”
陳小五眼尖，一眼瞧見風塵僕僕的張陽，立刻放下撣子迎了上來。
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關切，“您這一宿未歸，可把我們擔心壞了！山裡沒遇上甚麼麻煩吧？”
張陽擺擺手，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但雙眼卻異常明亮，彷彿蘊藏著星辰。
“沒事，就是走得深了些，挖到幾樣好藥材。”
他聲音微啞，卻透著一股沉穩的力量。
他徑直走向後院，留下兩個少年面面相覷。
東家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後院空地上，張陽將那幾株普通的玉竹放下，目光卻投向牆角那堆新收來的黃精。
這些根莖飽滿的黃精，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實驗材料。
《藥王經》初篇的“淬體散”丹方在他腦海中清晰浮現。
此丹需以黃精為主藥，佐以當歸、黃芪、茯苓等尋常藥材，經三轉凝露之法煉製。
功效雖遠不及真正的靈丹，卻能極大激發藥材潛能，淬鍊筋骨，強健體魄，正是凡人可用的奠基聖品。
“三轉凝露……”
張陽低聲重複著藥王經中記載的獨特法門，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他立刻行動起來。
先是吩咐孫小樹去鐵匠鋪，取回前幾日定製的器具。
帶精細刻度的銅筒、帶細密篩網的漏斗、還有一隻特製的小銅鼎。
東西取回，張陽立刻在後院角落，劃出一塊空地。
親自動手，將這幾樣東西按照心中所想，小心翼翼地組裝起來。
銅筒接上特製的竹管，竹管連入銅鼎上方的冷凝蓋，冷凝蓋下又接出另一根細管，通入一個乾淨的白瓷壇中。
整套裝置雖顯簡陋，卻隱隱有了前世蒸餾裝置的雛形。
孫小樹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藥具”。
忍不住小聲問陳小五：“小五哥，東家這是要做甚麼？”
陳小五也是一臉茫然，但他對張陽有種盲目的信任：
“東家本事大著呢，看著就是了！”
張陽充耳不聞，全神貫注。
他先取來幾塊乾燥的松木，在銅鼎下方生起文火。
待鼎身溫熱，他小心地投入切好的黃精片、當歸片、黃芪段、茯苓塊等藥材。
“火候……是成敗關鍵。”
他心中默唸藥王經的要訣，目光緊盯著鼎內藥材的變化。
第一次武火逼雜。
他加大了火勢，鼎內溫度驟然升高。
藥材在熱力下迅速軟化，發出“滋滋”的輕響，一股渾濁和焦糊味的白煙從鼎蓋縫隙嫋嫋升起。
他小心地控制著火候，直到那白煙由濃轉淡，色澤變得略微清亮一些，才迅速撤去大部分柴薪，只留餘燼保溫。
“成了，雜質已去大半。”
他鬆了口氣，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接著是第二次文火融性。
他添入少量新柴，保持穩定的微火。
鼎內溫度恆定下來，藥材中的精華在溫和的熱力下緩緩交融，鼎內漸漸瀰漫開一股奇異的混合藥香，比之前純粹醇厚了許多。
這一次，升騰起的霧氣呈現出淡淡的乳白色，帶著沁人心脾的草木芬芳。
張陽全神貫注，感受著鼎內藥性的微妙變化。
時間一點點流逝，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丹田處那縷微弱的藥元，竟在不知不覺中緩緩流轉起來，試圖呼應著鼎內藥材精華的律動，引導它們更完美的融合。
當那乳白霧氣變得凝實如液，在冷凝蓋上匯聚成一顆顆晶瑩的水珠滑落時，他眼中精光一閃：“就是此刻！”
第三次文武火交替！
他猛地添入新柴，火焰瞬間躥高，鼎溫陡升！
旋即又快速撤火，讓溫度驟降！
如此反覆三次，一升一降，一急一緩！
“嗡……”
就在第三次溫度交替完成的剎那，那小小的銅鼎竟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清晰無比的嗡鳴！
鼎身隨之劇烈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