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著西都郊區那座燈火通明的膠囊公司主宅。
風掠過庭院樹梢,帶起一陣沙沙輕響,彷彿天地也在屏息聆聽屋內的對話。
兒童房內,暖黃的燈光灑在兩張稚嫩的小臉上。
羅嵐盤腿坐在床邊,雙手緊握迷你拳套,眼睛亮得像剛點燃的星火;羅亞則安靜許多,指尖在平板上滑動,復刻著父親今晚那一記寸勁的能量波形圖,眉頭微蹙,像是在推演某種不可見的法則。
羅志坐在床沿,作戰服尚未更換,肩線筆直如刀削,可此刻他的眼神卻柔軟得能化出水來。
他看著兩個兒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
“如果敵人還沒動手,就已經輸了——那這一戰,究竟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問題落下,房間陷入短暫的靜謐。
羅嵐第一個跳起來:“當然是爸爸出手那一刻!一指頭就把壞蛋打飛了,帥炸了!”
羅亞推了推鼻樑上的光學鏡片,冷靜反駁:“不對。戰鬥在對方產生殺意時就已開啟。而勝負,在父親植入‘淨化標記’的瞬間便已註定。”
他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只是輕輕問道:“那你們說……如果你們是那個魔法師,知道自己被盯上了,還會待在原來的洞裡嗎?”
話音未落,羅嵐脫口而出:“換地方!躲進更深的地底!越黑越冷越好,誰都找不到!”
羅亞卻緩緩搖頭,聲音沉穩得不像六歲孩童:“不會。他會選一個人多的地方,比如城市地下管網、地鐵樞紐,甚至學校廢墟——用普通人當盾牌,逼迫執法者投鼠忌器。這是邪道慣用的心理博弈。”
羅志眸光微閃。
他低頭看著兩個孩子,心中泛起一絲久違的溫熱。
前世他孤身一人,踏碎星辰只為生存;如今,他有了家,有了血脈延續的希望。
而這希望,並非只是繼承力量,更是理解力量背後的邏輯與格局。
“一個想著藏,一個想著騙。”羅志緩緩開口,語氣如夜風拂面,“都不錯。藏是本能,騙是手段。但真正的高手……”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如淵,“會讓人以為他藏了,其實早已布好反殺之局;讓人以為他在逃,實則每一步都是誘敵深入的餌。”
他抬起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完整的圓。
“就像釣魚。餌要香,鉤要快,而最重要的——是讓魚自己游進來。”
羅嵐聽得入神,連呼吸都放輕了:“那……我們是不是也在釣魚?”
“是。”羅志點頭,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我們現在做的,就是等。等他以為安全,等他放鬆警惕,等他以為找到了活下去的縫隙……然後,把所有的路,一條不留地封死。”
窗外,月光悄然移過樹影。
而在西都另一端,膠囊公司總部最深處的量子計算中心,塔伊絲正站在全息投影前,十指翻飛,將今日所有戰鬥資料匯入名為“蒼穹之脊”的AI系統。
銀藍色的資料流如銀河傾瀉,在她眼前構築出一幅三維動態戰場模型。
地殼斷層、能量殘跡、空間擾動軌跡……一切都被精確還原。
她啟動“行為慣性演算法”,結合巴菲迪過去千年來的行動模式——每一次轉移、每一次伏擊、每一次借勢逃脫——進行逆向推演。
螢幕上,五個閃爍紅點逐一浮現,標註著最可能的藏匿區域。
富士山周邊、南極冰蓋裂谷、太平洋海溝斷裂帶、火星殖民地廢棄礦井、以及宇宙漂流墓場“冥河環”。
塔伊絲的目光停留在第一個座標上。
富士山。
那裡不僅有遠古封印殘留的魔能共鳴,能干擾追蹤訊號,更關鍵的是——那種低頻震盪,恰好能延緩“淨化標記”的侵蝕速度。
對重傷垂死的巴菲迪而言,那是唯一能爭取喘息的時間緩衝區。
“選擇這裡……不是偶然。”她低聲自語,指尖輕點,“是你唯一的理性抉擇。”
她調出突圍難度評估:高能遮蔽等級★★★★☆,地質活動干擾★★★★★,空間摺疊可行性★★☆☆☆。
“但他忘了。”塔伊絲唇角微揚,冷光掠過眼底,“父親從來不止看一步棋。”
她按下確認鍵,將預測結果加密上傳至家庭網路核心。
幾乎同一時刻,羅志似有所感,抬眸望向窗外。
而他,只需靜靜等待。
因為獵人從不追捕獵物。
他只負責,劃定死亡的邊界。
地底深處,岩層如巨獸的肋骨般交錯擠壓,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腐朽能量的腥澀氣息。
巴菲迪蜷縮在一條早已廢棄的火山管道盡頭,渾身溼冷,殘破的法袍緊貼脊背,像一張被血浸透的裹屍布。
他顫抖的手指劃過石壁,指尖凝聚最後一絲魔力,在巖面上刻下古老的符文陣列——那是他從遠古邪神典籍中偷學來的“蜃樓幻引術”,能模擬出持續三天的能量潮汐波動,偽裝成自己仍在原地療傷的假象。
“只要……再撐三天……”他喘息著,牙齒咯咯作響,胸口那道由羅志一指貫穿留下的傷痕正不斷滲出黑霧般的怨氣,“布歐……只要你吸收完怨念核……就能甦醒……就能逆轉一切……我就能……復仇……”
話音未落,胸前那枚銀色紋路驟然熾亮,彷彿有萬鈞雷霆在體內炸開!
“呃啊——!”
一口滾燙的黑血噴濺在符文中央,整座幻陣應聲崩裂,石屑紛飛,光芒如玻璃般碎成點點殘光,消散於黑暗。
失敗了。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不是因為傷痛,而是因為他清晰感知到——那個標記,那個名為“淨化”的詛咒,正在以遠超預估的速度侵蝕他的靈魂本源。
它不再只是緩慢蠶食,而是在反向追蹤,如同一條無形的絲線,順著他的每一次施法、每一縷魔力波動,悄然逼近。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嘶吼著,聲音卻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他怎麼會……看穿我的意圖?!”
可答案早已不在他手中。
就在同一瞬間,西都郊外,兒童房內。
羅亞猛地從床上坐起,雙眼清明如星,毫無睡意。
他一把抓過床頭的微型監測器,螢幕上原本平穩的綠色曲線突然跳起一道尖銳波峰,隨即又詭異地歸於平靜——那是能量訊號的躍遷殘留,典型的“殘影脫殼”手法。
“媽媽!”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六歲孩童不該有的冷靜與緊迫,“他想用‘能量殘影’騙我們!真實座標已經偏移!”
幾乎在他開口的同時,主宅地下三層的量子中樞內,塔伊絲已睜開雙眼。
她沒等警報響起,手指便已在全息鍵盤上疾速翻飛。
衛星熱成像圖層層疊加,紅外掃描穿透雲層與地殼,最終鎖定一處異常:富士山北麓某片區域,溫度正以非自然速度急速下降——那是高密度魔力驟然消散後形成的能量真空冷斑,瞞得過普通探測,卻逃不過“蒼穹之脊”的逆向推演。
她凝視著那片冰冷的黑斑,唇角微揚,眸光如刃。
“慌了。”她輕聲道,聲音落在寂靜的控制室內,卻似驚雷醞釀。
“一個垂死的獵物開始耍花招,說明他已經不信自己能逃,只求多活一刻。”
她調出戰術推演介面,十指翻飛,將最新資料匯入預測模型。
螢幕上的紅點微微顫動,繼而分裂成三個可能路徑,但其中一條軌跡的權重正迅速攀升。
而在千里之外的富士山頂,夜風呼嘯,雲海翻騰。
一道銀光靜靜佇立於峰巔,衣袍獵獵,宛如一柄插入天穹的利劍。
羅志負手而立,目光穿透厚重雲層,直落大地深處那一絲微不可察的魔氣波動。
他沒有動,也沒有出手。
但嘴角那一抹淡漠笑意,卻比任何殺招都更令人心悸。
只待入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