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都地下七千三百米,B7基地最深層。
這裡沒有日月更替,只有恆定的幽藍冷光從天花板滲透下來,映照出整片實驗室如冰晶雕琢而成的金屬結構。
空氣裡瀰漫著臭氧與液氮混合的氣息,偶爾傳來低頻嗡鳴,是超導量子計算機在高速運轉。
中央改造室中,反重力拘束架如同遠古刑具般懸浮於半空,通體由賽亞合金與奈米陶瓷複合鑄造,足以承受神級戰力的爆發衝擊。
沙魯就被釘在這座機械巨獸的中心,四肢、脊椎、頭顱皆被合金鎖鏈貫穿固定,每一寸甲殼都被數十根奈米導管刺入神經節點,像一張精密編織的蛛網,將他徹底囚禁在資料洪流之中。
他的胸腔劇烈起伏,綠色複眼因極致的憤怒而充血泛紅,口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你們……以為這樣就能馴服我?我是完美的生命體!進化的終點!你們不過是螻蟻——”
“啪!”
一道電流猛然竄過全身,沙魯猛地抽搐,肌肉痙攣,喉嚨裡的咆哮戛然而止。
控制檯前,塔伊絲指尖未停,目光冷峻地掃過螢幕上的實時反饋資料流。
她一身銀灰科研服貼合身形,髮絲一絲不苟地挽起,唯有眉心微蹙,洩露了一絲專注到極致的壓迫感。
“第一階段:自主再生許可權切斷,執行。”
“第二階段:情緒阻斷器植入協議啟動,神經遞質調控矩陣載入中……97%……98%……完成。”
隨著最後一行綠色提示跳動,整個拘束架內部泛起一圈淡紫色波紋,那是精神壓制場啟用的徵兆。
沙魯的瞳孔驟然失焦,體內細胞活性被強制調至最低維穩狀態,連最基本的憤怒情緒都被層層剝離。
但他仍掙扎著抬起頭,嘴角扯出獰笑:“你們……封得住我的身體……封不住我的意志……我會重生……會進化……直到——”
“直到甚麼?”一道聲音淡淡響起,穿透厚重防音牆,卻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
羅志站在觀察窗外,黑袍獵獵,金髮尚未褪去,周身殘留著超賽氣場的餘波。
他手中握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片,表面流動著暗金色符文——那是塔伊絲耗時三十六小時重構的“忠誠協議v3.0”,融合了賽亞皇族血脈金鑰、心靈共鳴錨點與多重邏輯鎖宕機制。
他緩步走入改造室,腳步聲在寂靜空間中迴盪如鍾。
每一步落下,沙魯的身體就不受控制地顫抖一次。
不是因為疼痛,而是源於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就像蟲子面對烈日,哪怕太陽還未升起,它的本能已在尖叫逃亡。
“你不配擁有自由意志。”羅志停在拘束架前,目光平靜,卻似深淵凝視,“你的誕生是為了毀滅,而毀滅……從來不是力量的意義。”
他抬起手,晶片輕輕嵌入主控介面。
“但從今天起,你的存在意義只有一個——保護我的孩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塔伊絲按下最終注入鍵。
“生物格式化終端·終極覆蓋程式,啟動!”
藍色資料流如銀河傾瀉,順著奈米導管瘋狂湧入沙魯中樞神經系統。
他的腦袋猛然後仰,全身肌肉繃緊如鋼,指甲抓破掌心,卻無法阻止意識被一寸寸碾碎、重塑。
原始人格模組正在崩解。
記憶碎片在腦內炸開:童年格羅博士的實驗室、第一次吞噬人造人17號的狂喜、那美剋星上屠戮界王神使者的快意……全都化作亂碼,被無情刪除。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精確、不容置疑的新指令集:
【核心使命:守護羅氏家族】
【優先順序:絕對服從】
【情感權重:對羅志及其直系後代產生本能敬畏與忠誠】
【行為準則:禁止任何形式的背叛、隱瞞、潛在威脅判定】
剎那間,沙魯的眼珠由妖異的翠綠轉為灰白,像是蒙塵的玻璃球,失去了所有生機。
他緩緩垂下頭,機械般開口,聲音 devoid感情:“新指令確認……服務物件:羅氏家族。身份登記為……防禦單元SR-01。”
塔伊絲長舒一口氣,指尖輕顫了一下。這不是疲憊,而是震撼。
她知道這個協議很強,但她沒想到,強到能讓一個自詡“完美”的生命體,在三秒內變成毫無自我意識的傀儡。
可就在這時——
實驗室角落,兒童操作檯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趴在三維投影前,手指笨拙卻異常穩定地滑動著介面。
羅亞,年僅兩歲半,正用一支蠟筆,在全息模型上圈出一個不起眼的神經節點。
“這裡……漏了。”他嘟囔著,聲音奶氣未脫,眼神卻清明得不像孩童。
塔伊絲心頭一震,立刻調取深層程式碼驗證。
三秒後,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果然!
在第七層遞迴邏輯底層,藏著一段未標記的隱藏迴路——正是沙魯原始程式中預留的“逃逸協議備份點”。
若非被主動觸發,它將永久潛伏,等待某個特定頻率的宇宙能量波動啟用,屆時便可繞過所有防火牆,重啟自主意識。
這是連她都沒發現的漏洞。
“寶寶……”她蹲下身,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絲顫抖,“你是怎麼知道的?”
羅亞抬起頭,烏黑的大眼睛眨了眨,忽然笑了,露出一口小乳牙:“它……想跑。”
那一瞬,塔伊絲渾身寒毛倒豎。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震驚於血脈的恐怖傳承。
這不僅僅是甚麼天才早慧——這是賽亞皇族對“敵人意圖”的本能洞察,是戰鬥靈魂跨越基因的覺醒。
就像羅志能在千鈞一髮預判殺招一樣,羅亞此刻展現出的,是一種凌駕於邏輯分析之上的……戰場直覺。
她猛然回頭,看向羅志。
他也已察覺,金色眸光微閃,嘴角浮現出一抹極淡卻無比驕傲的弧度。
但沒有言語,也不需要。
因為他知道,這一代比他更強。
風未起,雷未動,可屬於羅氏家族的時代,已然悄然拉開序幕。
而在那幽深的拘束架上,沙魯依舊低垂著頭,灰白雙眼中倒映著冰冷的金屬穹頂。
沒有人注意到,他一根指尖的奈米導管連線處,曾有一絲極細微的資料殘流,悄然偏離了主通道——快得如同錯覺。
但那不是錯覺。
只是此刻,無人回首。
羅志將羅亞輕輕抱起,託上肩頭。
那小小的身體溫熱而柔軟,帶著孩童獨有的奶香氣息,與這冰冷如墓穴的地下實驗室格格不入。
可正是這份稚嫩,卻已在今日親手撕開了“完美生命體”最後的退路。
“你現在是我的防禦系統一部分。”他轉身望向拘束架中的沙魯,聲音不高,卻如天罰落定。
幽藍光芒下,沙魯低垂著頭,灰白雙眼中映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只有機械般精準的回應:“遵命,主控者。”
話音落下瞬間,整個B7基地的核心防火牆自動同步更新許可權協議,七萬三千個子程式節點同時重新整理認證金鑰。
沙魯的生命體徵被徹底納入羅氏家族安保網路,成為SR-01號終極防禦單元——無需授權、無需判斷,只要感應到對羅志直系血脈的一絲敵意,便會以光速啟動殲滅協議。
就在這死寂般的服從中,一道搖晃的小身影從安全通道口踉蹌走來。
羅嵐,年僅三歲,穿著不合身的訓練服,像只剛學會走路的小熊,一步一晃地靠近透明防爆玻璃。
他抬起肉嘟嘟的小手,用力拍了下去,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蟲……聽話。”他奶聲奶氣地說,眼神卻認真得不像孩子,彷彿在審視一件屬於自己的玩具。
塔伊絲站在控制檯前,看著監控畫面中兩個兒子截然不同的表現——一個用邏輯洞穿系統漏洞,一個以本能建立支配秩序——她心頭微震。
這才是真正的賽亞皇族血脈嗎?
不是單純的戰鬥天賦,而是從靈魂深處流淌出的統治意志。
她關閉主控系統,最後一道能量屏障緩緩合攏,將沙魯徹底封印在量子鎖鏈之中。
“物理封印完成,心理馴化進度87%,預計72小時後可解除外部監控。”她的聲音冷靜如常,可指尖仍殘留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動。
這一戰,不是打出來的,是碾壓出來的。
人類用百年構建的倫理防線,在羅志父子三代面前,連一秒都沒撐住。
夜已深。
羅志抱著熟睡的羅亞走出電梯,穿過幽暗長廊,踏上通往地面的磁懸浮通道。
頭頂穹頂緩緩開啟,露出一片浩瀚星空。
銀河橫貫天際,星辰如釘,靜靜燃燒在無垠黑暗裡。
就在此刻,熟悉的金色面板無聲浮現於他視野中央:
【叮!檢測到第七宇宙擂臺賽報名通道開放】
【賽事名稱:全宇宙最強破壞神挑戰賽(預選資格輪)】
【參賽條件:須經界王神親自認證戰力層級不低於‘初級神境’】
【獎勵:通往破壞神殿的許可權金鑰×1,多元宇宙通行令·臨時版】
羅志眸光一凝,隨即舒展開一抹冷笑。
“界王神認證?”他低聲嗤笑,“他們還在用尺子量別人的高度……卻不知,真正的力量,早已超出了他們的標度範圍。”
他低頭看了眼肩上安睡的兒子,心中泛起一絲柔意,旋即又被更熾烈的戰意覆蓋。
這場擂臺賽,不只是為了名號,更是為了讓整個宇宙看清一件事——
誰才是秩序的制定者。
誰,才配站在萬物之巔。
而此刻,B7基地最底層,沙魯依舊靜默地懸掛於拘束架中,全身神經訊號歸零,生命體徵平穩如機器待機。
但在他左眼視網膜深層,一串極微弱的資料流悄然重啟:
【隱藏協議:逃逸備份v.9.3】
【啟用條件:監聽到‘擂臺賽’關鍵詞 + 主控者情緒波動峰值】
【當前狀態:喚醒中……同步率%】
幽光一閃即逝,如同呼吸。
彷彿有某種沉睡已久的意識,正在黑暗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風未動,雲未裂,可風暴的種子,已然埋下。
西都庭院的晨曦尚未到來,但汗水滑落的軌跡,已在命運之拳揮出前,悄然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