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田區，廢棄物流倉庫。
外面的世界已經翻了天，警笛聲、怒吼聲、爆炸聲交織成一首混亂的交響樂，隔著厚重的捲簾門隱約傳來。
但這間充滿了機油味和灰塵的倉庫裡，氣氛卻壓抑得讓人窒息。
林風坐在臨時搭建的操作檯前，雙眼緊閉。
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視角，會被眼前的一幕嚇瘋。
他的意識海中，那個平靜的演武場，正被一片狂暴的資料風暴席捲。
【洞悉之眼·超頻運算】
左邊，是那37名大夏同胞殘破不堪的基因圖譜。他們的DNA雙螺旋結構就像被散彈槍轟過的梯子，斷裂、錯位、甚至被強行拼接上了屬於巖甲巨蜥、鬼面蜘蛛等源獸的基因片段。
右邊，是從地下實驗室搶來的幾百個T的硬碟資料，以及之前跟“神啟會”幾次交手後截獲的零散資料。
“警告：樣本A-03號基因崩潰率92%，預計存活時間：14小時。”
“警告：樣本B-11號源能排異反應加劇，細胞正在自我溶解。”
一行行血紅色的警告彈窗，在林風的視網膜上瘋狂刷屏。
汗水順著林風的額角滑落，滴在滿是灰塵的桌面上，瞬間摔碎。
“老林，怎麼樣？”
秦絕手裡抓著家傳寶劍的劍鞘，在旁邊來回踱步，鞋底摩擦水泥地的聲音聽得人心煩意亂，“能不能救？給個痛快話。要是實在救不回來……咱們也不能讓他們這麼受罪。”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神裡透著一股狠勁，那是見過太多生死後的無奈。
蘇沐雪沒有說話。
她靜靜地站在林風身後，一隻手虛按在林風的肩膀上。
一股極度純淨、冰涼的源力，正源源不斷地輸入林風體內，幫他物理降溫。
“閉嘴。”
林風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此刻看起來有些渾濁，那是精神力透支的徵兆。
“死不了。”
林風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吞炭，“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就能把他們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
他手指在虛空中猛地一劃。
幾塊全息螢幕瞬間合併，一張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基因對比圖浮現出來。
“你們看這個。”
林風指著螢幕上幾個高亮的節點，“這是倭東國那幫雜碎給他們注射的藥劑核心成分。我原本以為只是單純的獸化基因，想製造生化兵器。”
“難道不是嗎？”秦絕湊過來，看著那些像鬼畫符一樣的化學鍵，“外面那些滿街跑的怪物不就是證據？”
“是，也不是。”
林風調出了另一份檔案。
那是一份加密等級極高的報告，是從“神啟會”某個據點截獲的殘片，此時被林風修復了一部分。
兩份資料重疊。
驚人的相似度達到了80%以上。
“看這裡。”林風的手指點在了一個名為‘伊邪那岐計劃’的資料夾上，“倭東國這幫人，野心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他們不僅僅是想造怪物。”
蘇沐雪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微微一縮，她看懂了其中的幾個關鍵文字。
“這是……武魂覺醒的誘導公式？”
她的語氣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驚訝。
“沒錯。”
林風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他們試圖透過基因改造，強行打破人體限制器，實現‘人造武魂覺醒’的量產化。”
秦絕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煙差點捏碎。
“量產武魂覺醒？這幫瘋子想造一支覺醒者軍隊？！”
“理論上是這樣。”
林風調出了一組模擬資料，“正常人覺醒武魂，靠的是18歲前的積累，以及18歲那年的源能洗禮。機率大概是百分之一。但這幫人想參考源獸，跳過這個步驟，直接獲得源能的親和能力，實現無限制覺醒。”
螢幕上，一個虛擬的人體模型正在被注入藥劑。
原本黯淡的丹田位置，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緊接著，這團光芒失去了控制，瞬間吞噬了整個人體，將模型扭曲成了一頭面目猙獰的怪物。
“失敗了。”
林風看著那個炸開的模型，眼神冰冷，“他們掌握的只是皮毛。神啟會給他們的資料是殘缺的，或者說，神啟會也沒有更好的方法，只能透過他們進行一點一點的實驗。倭東國這幫蠢貨，拿著錯誤的說明書在拼裝核彈。”
“結果就是，他們造不出可控的覺醒者，只能造出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秦絕一拳砸在桌子上，罵道：“拿幾萬條人命去試錯？這幫畜生！”
“在倭東國高層和武者眼中，普通人已經不是人。不管是幾萬，還是幾十萬，甚至幾百萬，就像豬羊一樣，都是可以隨意消耗的物資。”
林風淡淡地說。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螢幕上那一個個失敗的案例。
每一個紅色的“FAILURE”標籤背後，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都是一個破碎的家庭。
突然，他的視線停留在了一份不起眼的附件上。
那是關於實驗體來源的統計。
除了少部分是被綁架的外國遊客，絕大多數實驗體，都是倭東國本國的貧民、流浪漢、失蹤人口，以及……軍隊裡的底層士兵。
“為了帝國的榮耀，這是必要的犧牲。”
這是附件最後一行備註，簽署人是那個已經被民眾撕碎的防衛省大臣。
“必要的犧牲……”
林風咀嚼著這幾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的思緒突然飄回了幾個月前。
那時候，他剛考入燕大不久，第一次去C-13號裂隙通道執行防禦任務。
那是一場大型的獸潮。
幾百頭F級和E級的源獸像潮水一樣衝擊著防線。
當時負責指揮的，是一個叫劉國武的營長。
哪怕林風現在已經是顯魂境後期的強者，哪怕他見過了無數大場面，他依然清晰地記得那個男人的臉。
一張滿是風霜、笑起來滿臉褶子的臉。
劉國武和手下整個營計程車兵，都不是武者。
那一戰，防線被一頭C+級的‘鑽地甲蟲’撞開了一個缺口。
當時在場的幾名世家子弟武者，因為惜命，選擇了後撤重組防線。
劉國武和士兵們只能在源獸的施虐下苦苦支撐，直到林風等人趕到。
而現在。
看著螢幕上這些資料，看著那些被當做小白鼠隨意消耗的普通人，那股一直在心頭徘徊的念頭，終於壓不住了，變得無比清晰。
“林風？你怎麼了？”
蘇沐雪敏銳地察覺到了林風情緒的劇烈波動。
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不是因為她的冰系源力，而是因為林風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幾欲凝成實質的殺意。
“我在想……”
林風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裡不再是剛才的疲憊，而是燃燒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火焰。
“憑甚麼？”
“甚麼憑甚麼？”秦絕愣了一下。
“憑甚麼武者就能高高在上？憑甚麼凡人就該是螻蟻？憑甚麼那百分之一的人，就能把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當成工具、當成耗材、當成隨時可以犧牲的數字？”
林風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空氣中。
秦絕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咽了回去。
他是秦家的人，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但潛臺詞也是“能力越大，地位越高”。
武者和凡人，就像是兩個物種。
這是這個世界的公理，是鐵律。
“這世道就這樣，老林。”秦絕嘆了口氣，“沒有源力，在源獸面前就是這下場。咱們能做的，就是多殺點源獸，護著點他們。”
“護著？”
林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東京塔那沖天的火光。
“普通戰士也在抵抗源獸，他們死的時候，誰護著他們了？”
“這37個同胞被抓進實驗室的時候，誰護著他們了？”
“靠別人的施捨和保護，永遠改變不了被宰割的命運。”
林風猛地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
“我要做的，不是治好這37個人。”
“我要把這道天塹，填平。”
蘇沐雪和秦絕同時一震。
“你要幹甚麼？”蘇沐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她太瞭解林風了，這個眼神，意味著他要幹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既然倭東國這幫雜碎想搞‘全民覺醒’卻搞砸了。”
林風指著螢幕上那份殘缺的《伊邪那岐計劃》，“那我就幫他們完成。”
“我要推演出一套真正的、完美的、沒有任何副作用的覺醒方案。”
“我要讓這世上，再無凡人。”
“我要讓每一個年滿18歲的人，無論貧富貴賤，無論血統高低，都能覺醒武魂！”
“這才是真正的全民覺醒！”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秦絕手裡的寶劍掉在了地上。
他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林風，“老林……你特麼瘋了？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全民覺醒？這可是連三大強國、連神啟會搞了幾十年都沒搞成的事！這違背了源能守恆定律！這……這會把整個世界的秩序都掀翻的！”
一旦全民覺醒，現有的世家體系、軍隊結構、社會階層，將會在一夜之間崩塌。
這是在向整個世界的既得利益集團宣戰！
“秩序？”
林風冷笑一聲，身上的氣勢轟然爆發。
“如果這個秩序是建立在把凡人當豬狗的基礎上，那它就該被掀翻！”
“秦絕，你怕了？”
秦絕被林風這一激，脖子一梗：“不是怕！老子就是覺得這事兒太玄乎！比你一個人單挑獸潮還玄乎！”
“玄乎不代表做不到。”
林風重新坐回操作檯前。
“洞悉之眼，開啟全功率推演模式。”
他在心中默唸。
“目標：基於現有731實驗資料、神啟會資料、以及那37名同胞的變異基因，反向推導‘完美覺醒‘方案。”
“投入源能點萬！”
這是林風第一次如此大手筆地揮霍源能點。
一千萬點！
足夠把一個普通D級武魂硬生生堆到S級武魂！
轟——！
林風的意識海瞬間沸騰。
那個虛擬演武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生化實驗室。
無數個虛擬的“林風”在裡面忙碌，無數種藥劑配方在被調配、注射、觀察。
【推演開始……】
【方案A：利用源獸精血提純……失敗。死亡率88%。】
【方案B：利用高頻源能波刺激松果體……失敗。腦死亡率95%。】
【方案C：融合‘神啟會’提供的第三代基因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現實中只過了幾分鐘，但在林風的意識海里，已經進行了數萬次的實驗。
每一次實驗，都是以虛擬體的慘死告終。
爆炸、溶解、石化、瘋魔……
各種死法在林風腦海中輪番上演，那種感同身受的痛苦讓他全身都在痙攣。
“林風！停下！”
蘇沐雪看到林風鼻孔裡流出了黑血，急得大喊，“你的精神力撐不住了！”
“再……再試一次……”
林風咬著牙，牙齦都咬出了血。
“我就不信，這道門鎖真的打不開！”
【方案D：結合倭東國‘伊邪那岐’計劃中的核心酶……】
嗡——
就在這時，推演進度條突然卡住了。
原本飛速流動的資料流，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推演中斷。】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林風腦海中響起。
【警告：核心資料缺失。】
【提示：現有倭東國資料僅為“低階仿製品”，缺乏關鍵的“源初序列”理論支撐。以此為基礎推演，成功率為0%。】
噗！
林風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眼前的全息螢幕瞬間崩碎。
“老林！”
秦絕一個箭步衝上來，扶住林風搖搖欲墜的身體。
蘇沐雪手中的冰藍色光芒大盛，不要錢一樣往林風體內灌輸生命源力。
“咳咳……”
林風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大口喘著粗氣。
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深深的挫敗感，但更多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執著。
“失敗了？”秦絕小心翼翼地問。
“不算是完全失敗。”
林風看著天花板，眼中閃爍著幽光，“至少我搞清楚了一件事。”
“甚麼事？”
“倭東國這幫人，是被美麗國當槍使了，他們只是整個實驗計劃的一部分。他們拿到的技術，是被閹割過的，或者說不完全的。”
林風撐著桌子，重新站直了身體。
“想要完成‘全民覺醒’，想要救活那37個兄弟，光靠這些資料不夠。”
他的目光穿透了倉庫的牆壁，彷彿看向了遙遠的西方。
“我需要更完善的資料。”
“我需要美麗國手裡，他們在全球秘密生化實驗室的‘造神’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