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塔頂層的血腥氣尚未散去，刺耳的警報聲依舊在整個要塞上空迴盪，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卻比剛才更甚幾分。
林風收刀入鞘，銀色的眸子透過破碎的落地窗，俯瞰著腳下這座混亂的鋼鐵巨獸。
“老林，上面搞定了？”
戰術儀裡傳來秦絕粗獷的聲音，伴隨著重物被砸碎的轟鳴，“這幫孫子的機甲太脆了，不經打啊。”
“搞定，指揮官被我宰了。”
林風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他轉身走向電梯井，剛才那一記空間震盪已經徹底破壞了電梯的執行結構。
蘇沐雪收起冰翼，落在林風身側，原本潔白如雪的戰靴此刻未染絲毫塵埃，但她周身繚繞的寒氣卻比之前更加凜冽。
“實驗基地在下面？”她問。
“嗯。”
林風走到電梯井邊，低頭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抬手按住耳邊的戰術儀。
“秦絕。”
“在呢！說吧，拆哪兒？”
“我不希望這座要塞的防禦系統還能運作。”林風淡淡道，“把地面上所有喘氣的倭東國武者清理乾淨。我和沐雪去地下。”
“得令！殺小倭子我樂意。”
通訊那頭傳來秦絕興奮的咆哮。
林風不再遲疑，縱身一躍，直接跳進了漆黑的電梯井。
蘇沐雪緊隨其後。
兩人的身體在重力作用下極速下墜，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大概多深？”蘇沐雪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地下三百米。”
林風眼中資料流光一閃，“準備好，下面全是那種東西。”
話音未落。
下方突然亮起無數雙猩紅的眼睛。
“吼——！！！”
嘶啞、扭曲的咆哮聲在狹窄的電梯井中匯聚成聲浪，震得井壁瑟瑟發抖。
林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下墜的身形沒有絲毫減速。
“太吵了。”
【永恆夢魘·精神穿刺】。
嗡！
一道無形的精神波紋以他為中心，向下方的黑暗狠狠碾壓而去。
那些咆哮聲瞬間變成了淒厲的慘叫。
砰！
林風穩穩落地。
腳下不是堅硬的混凝土，而是一層厚厚的、黏糊糊的血肉泥沼。
數百隻試圖在井底伏擊的改造怪物，在他的精神穿刺下直接腦死亡，身體堆疊在一起，成了最天然的緩衝墊。
“真噁心。”
蘇沐雪懸浮在半空，看著腳下的慘狀，眉頭微微皺起。
她手指輕點。
咔咔咔。
一層厚厚的堅冰瞬間覆蓋了那些屍體，將血腥味和令人作嘔的觸感隔絕在外。
“這就覺得噁心了？”
林風抬起頭，看向前方那扇巨大的合金大門，“更噁心的在裡面。”
大門上方，是一行倭東國文字和一串代號：
【731部隊·第三生化實驗基地】
“破開它。”林風道。
蘇沐雪沒有任何廢話，手中冰劍凝聚，周圍的空氣瞬間被抽乾熱量，化作無數細碎的冰晶旋渦。
“極冰·穿刺！”
轟！
巨大的冰劍如攻城錘般撞擊在合金大門上。
厚達一米的特種合金鋼板，在極致的低溫下變得脆弱如玻璃，瞬間崩碎成滿地殘渣。
門後的景象，暴露在兩人面前。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廣場，面積足有數個足球場大小。
密密麻麻的人影聚集在一起。
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他們有的面板呈現出病態的灰綠色，肌肉虯結得如同腫瘤；有的雙臂化為了螳螂般的骨刃；還有的乾脆趴在地上，脊椎骨刺破面板，長出了蜥蜴般的背鰭。
五千人。
整整五千名被改造成生化兵器的怪物。
而在這些怪物的正中央，一座高臺上，站著一個身穿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
他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器，臉上的表情既狂熱又害怕。
“你不該來，支那人。”
男人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眼中的瘋狂，“自我介紹一下，鄙人佐藤健，731部隊第三生化大隊負責人。”
林風看著他，就像在看一隻聒噪的蒼蠅。
“你知道我為甚麼要下來嗎？”林風問。
佐藤健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當然是來送死！你以為殺了上面那些廢物，就能——”
“不。”
林風打斷了他，“我是來確認一件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
面對那五千頭散發著暴虐氣息的生化怪物，他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確認一下，你們是不是真的把‘人性’這兩個字，徹底從基因裡剔除了。”
佐藤健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猛地一揮手。
“殺了他！把他撕成碎片！”
吼！！！
五千頭生化怪物同時暴動。
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殺氣和腥風，彷彿要將這地下空間徹底撐爆。
無數利爪、骨刺、酸液，鋪天蓋地地向林風和蘇沐雪湧來。
蘇沐雪手中冰劍微抬，剛要展開領域，卻被林風按住了肩膀。
“省點力氣。”
林風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對付這群沒有靈魂的野獸，不需要你動手。”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完全變成了一片深邃的漆黑。
一朵妖異的黑色花朵，在他身後緩緩綻放。
【S級武魂·永恆夢魘】
【夢魘悲歌·彼岸花開】。
叮——
一聲清脆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鈴音，瞬間響徹整個地下廣場。
原本瘋狂衝鋒的生化大軍，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齊齊僵在原地。
佐藤健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看到了甚麼？
他看到那些原本只聽命於他的“完美作品”，此刻正渾身顫抖，眼中流露出極度的恐懼。
“怎麼回事？動啊！給我殺了他！”
佐藤健瘋狂地按動著手中的控制器，電流透過植入晶片刺激著怪物們的大腦。
但沒用。
在這些怪物的眼裡，站在那裡的不再是林風。
而是他們內心深處最恐怖的夢魘。
有的看到了當初將他們綁上手術檯的醫生，拿著電鋸在笑；有的看到了自己被生生剝離的親人，滿臉血淚地索命；有的看到了無數細小的蟲子，正在啃食他們的骨髓。
“啊啊啊啊啊！”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我錯了！饒了我吧！”
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五千頭怪物的精神防線，在林風的夢魘悲歌面前，脆弱得像一張薄紙。
他們的精神徹底的崩潰。
“既然活著這麼痛苦……”
林風的聲音彷彿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某種詭異的誘導，“那就毀掉讓你們痛苦的源頭吧。”
“源頭……”
離佐藤健最近的一頭怪物，緩緩轉過頭。
它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瘋狂的殺意。
它看到了那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那個每天給它注射毒藥、切割它身體的惡魔。
“是你……”
怪物嘶吼著，猛地撲向高臺。
“混蛋！我是你的主人！滾開！”
佐藤健驚恐地一拳擊出，將怪物打回隊伍。
更多的改造人圍了過來。
“別！滾開！”
噗嗤！
一隻改造人的手臂突破了他的防禦，洞穿了佐藤健的大腿。
“啊！！！”
鮮血的味道，徹底點燃了所有怪物的瘋狂。
“是他！是他把我們變成這樣的！”
“吃了他！吃了他！”
五千頭怪物，像潮水一樣反捲向高臺。
“不！救命！救命啊！”
佐藤健絕望地慘叫著，手中的控制器早就不知道飛到了哪裡。
他被無數只利爪抓住，被無數張大嘴撕咬。
“你們這群畜生！我是你們的主人……啊啊啊！我的手！我的眼睛！”
林風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所謂的負責人被他親手製造的“作品”淹沒，看著血肉橫飛，看著那罪惡的靈魂在無盡的恐懼中熄滅。
“這就是報應。”
林風轉過身，不再看那令人作嘔的畫面。
“沐雪，清場。”
“好。”
蘇沐雪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更多的是解脫。
這群人已經沒救了。
活著，對他們來說才是最大的折磨。
【寒寂領域·絕對零度】。
咔嚓！
以蘇沐雪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潮瞬間爆發。
寒潮所過之處，瘋狂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那堆疊如山的怪物，那滿地的鮮血，那空氣中瀰漫的恐懼……
在這一瞬間，全部被凍結。
五千座形態各異的冰雕，靜靜地矗立在地下廣場中。
佐藤健那張扭曲驚恐的臉，也被永遠定格在了最後的一刻，只剩下一顆頭顱還露在冰塊外面，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走吧。”
林風邁步穿過這片死寂的冰雕森林，走向廣場盡頭的一扇隱秘大門。
那裡，才是真正的核心區域。
……
大門被厚重的鉛板封死。
沒有任何把手，也沒有任何縫隙。
“為了防核輻射的鉛板？”蘇沐雪看著那灰撲撲的門體，“這厚度，起碼有半米。”
“不是防輻射。”
林風的手掌貼在鉛板上，【洞悉之眼】瞬間穿透了物理阻隔。
無數複雜的電路圖在他視網膜上構建出來。
“是為了防止源能波動外洩。”
林風眼中閃過一絲精芒，“裡面有東西，而且是很強的源能反應。”
“能開啟嗎？”
“一般的電子鎖對我沒用。”
林風心念一動，一道微弱的源能順著他的指尖侵入大門的控制系統。
【正在解析加密演算法……】
【解析完成。】
【已獲取最高許可權。】
滴——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液壓排氣聲，厚重的鉛板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刺鼻的福爾馬林味混合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氣息，撲面而來。
林風皺了皺眉，率先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更加精緻、更加現代化的實驗室。
四面牆壁都是潔白的，一排排巨大的全息螢幕上，滾動著無數繁雜的資料。
林風走到主控臺前，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
一份份絕密檔案被調取出來。
《F級、E級覺醒者基因序列最佳化與獸化融合實驗報告》
《關於利用大夏國武者基因缺陷進行針對性毒素開發的計劃》
《“造神”計劃：量產五十萬開元境改造人兵團的可行性分析》
看著螢幕上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標題，林風握著控制檯邊緣的手指漸漸收緊，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們……瘋了嗎？”
蘇沐雪看著螢幕上一張張解剖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量產五十萬開元境？他們想把整個倭東國都變成怪物嗎？”
“不僅僅是倭東國。”
林風的聲音冷得像冰，“你看這個。”
他點開一份名為《東亞共榮·基因清洗》的檔案。
檔案裡詳細記錄瞭如何將改造後的獸化基因透過水源、空氣傳播，從基因層面汙染周邊國家的人口，讓他們逐漸退化成智力低下、只知殺戮的劣等生物。
而首當其衝的目標，就是大夏。
“這群雜碎……”蘇沐雪的呼吸變得急促，手中的冰劍嗡鳴作響，“死一萬次都不夠。”
“這還不是全部。”
林風關掉螢幕，目光投向實驗室的深處，“那邊，才是地獄。”
兩人穿過長長的走廊。
走廊兩側，全是透明的落地玻璃。
玻璃後面，是一個個巨大的培養皿和特製的金屬籠子。
林風的腳步慢了下來。
即使是他，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時，心臟也忍不住猛地抽搐了一下。
左邊的培養皿裡，泡著一個個嬰兒大小的生物。
有的長著魚鰓，有的背上生著翅膀，有的乾脆就是一團還在跳動的肉塊。
而右邊的籠子裡，關押著一個個成年人。
如果還能稱之為人的話。
一個女人被剝去了半邊面板，露出的肌肉組織上嫁接著不知名源獸的鱗片，此時正蜷縮在角落裡，發出如野獸般的嗚咽。
一個壯漢的四肢被截去，換成了粗壯的機械臂和獸爪，他的眼神早已渙散，嘴角流著涎水，只有在看到人路過時，才會本能地呲牙咧嘴。
上萬個。
整整上萬個這樣的“實驗體”。
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深處，承受著比死亡還要恐怖的折磨。
“林風……”
蘇沐雪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下意識地抓住了林風的衣角，“我們……能救他們嗎？”
林風沉默了。
他開啟【洞悉之眼】，掃過那些實驗體。
【目標：代號7302】
【狀態：基因崩壞率98%，腦死亡，僅存獸性本能。】
【目標：代號7305】
【狀態：靈魂破碎，肉體變異不可逆。】
一個個鮮紅的“不可逆”、“腦死亡”，像是一把把尖刀刺進林風的眼裡。
“救不了了。”
林風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口翻湧的殺意，“他們的基因已經被徹底改寫，靈魂也被藥物摧毀。現在活著的，只是一具具痛苦的軀殼。”
蘇沐雪咬著嘴唇，別過頭去，眼眶微紅。
死亡，對他們來說，反而是唯一的仁慈。
就在這時。
林風猛地睜開眼，目光死死鎖定在實驗室最深處的一個獨立區域。
那裡的籠子，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那是特製的、加固了源能抑制器的單間。
一共37個。
裡面關押的人，雖然也遭受了殘酷的折磨，身上插滿了管子，但他們的眼神……
還有光。
那是仇恨的光，是不屈的光。
林風快步走過去，【洞悉之眼】全力運轉，開始跟系統的資料進行對比。
【目標：張偉】
【身份：大夏國北境軍區偵察連戰士】
【狀態：重傷，經脈寸斷，體內被植入E級源獸寄生卵。】
……
【目標：李秀蘭】
【身份：大夏國東海漁民】
【狀態：雙目失明，血液被抽取80%，正在進行換血實驗。】
……
【目標：王建國】
【身份：魔都大學大二學生（失蹤人口）】
【狀態：丹田被廢，脊椎被植入合金控制樞紐。】
林風的身體開始顫抖。
不是恐懼。
是憤怒。
極度的、滔天的憤怒。
這37個籠子裡關著的，全部都是大夏人！
有軍人，有學生，有平民。
他們像牲口一樣被關在這裡，被這群倭東國的畜生肆意踐踏、侮辱、實驗。
“老……老鄉？”
離林風最近的一個籠子裡，那個叫張偉的戰士，似乎察覺到了林風身上的氣息。
他艱難地抬起頭，那張臉上佈滿了刀疤，嘴唇乾裂得不成樣子。
但他還是努力地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你是誰……大夏的……武者？”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林風猛地衝到籠子前，雙手死死抓著欄杆，指尖甚至嵌入了合金之中。
“我是。”
林風的聲音在顫抖，“我是大夏人。我來接你們回家。”
“回家……”
張偉的眼中突然湧出了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汙流下來，“真好……還能聽到這兩個字……”
他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大塊大塊黑色的血塊。
“兄弟……別費勁了……”
張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一塊凸起正在蠕動，“我不行了……肚子裡的東西……要出來了……”
他死死盯著林風，眼中的光芒迴光返照般亮得嚇人。
“但我不能死在這幫雜碎手裡……”
“我是大夏的兵……死也要死得像個人樣……”
“兄弟……求你個事……”
張偉伸出血肉模糊的手，顫巍巍地指著自己的腦袋。
“給我個痛快。”
“別讓我變成怪物。”
林風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他轉頭看向其他36個籠子。
所有還清醒的人，都用同樣的眼神看著他。
那是祈求。
也是尊嚴。
“殺了我吧……求求你……”
“我想回家……但我不想這樣回去……”
“告訴我也爸媽……我沒給老王家丟人……”
一聲聲微弱卻堅定的請求，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林風的心臟上。
痛。
痛徹心扉。
蘇沐雪已經泣不成聲，她捂著嘴，身體搖搖欲墜。
林風緩緩閉上眼。
兩行清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流淚。
“大家放心，也別放棄希望，一切等回國再說。”
“祖國會給你們討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