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沒有人說話。
氣氛沉重得像灌了鉛。
林風架著高山,高山那一百八十斤的體重壓在他肩上,他已沒有任何感覺。
他的腦海裡,反覆迴盪著劉國武那沙啞的嘶吼,眼前浮現的,是那上百名倖存士兵在廢墟中挺直的脊樑,和那片沉默卻重於泰山的軍禮。
防線可以被突破,可以後撤,可以重建。
可盾牌要是碎了,那就……真的甚麼都沒了。
“人類最後的盾牌……”
林風在心裡默唸著這七個字,只覺得一股滾燙的岩漿在胸膛裡翻湧。
這股岩漿,名為使命,也名為憤怒。
他想起了燕北大學裡,那些高高在上的保守派子弟,想起了保守派與倭東國之間不清不楚的勾結。
這些蛀蟲,在後方享受著特權與安逸,卻將這些用血肉築成長城的普通士兵,當做可以隨意犧牲的棋子。
憑甚麼?
林風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無比冰冷,殺意凜然。
必須……將他們連根拔起!
一個都不能留!
“嘶……林風,你小子,能不能走穩點?”高山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抱怨道,“你這肩膀怎麼跟塊鐵似的,硌得我骨頭疼。”
林風回過神,腳步放緩了一些。
“抱歉。”
“沒事。”高山咧了咧嘴,“說真的,今天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我們幾個,還有D-3防區那些兄弟,估計都得去見閻王了。”
孫倩和趙影走在後面,聽到這話,都沉默著點了點頭。
她們看向林風的背影,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是最初的輕視,也不是後來的震驚,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欽佩。
蘇沐雪走在最前面,她冰藍色的鳳眸透過戰術儀的鏡片,悄悄瞥了一眼林風的側臉。
她能感覺到,從D-3防區出來後,林風整個人都變了。
那股平日裡刻意收斂的鋒芒,此刻像是被鮮血徹底啟用,變得銳利,危險,彷彿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兇刀。
前線指揮部設立在一座被掏空的山體內部,外面是荷槍實彈的衛兵和自動防禦炮塔,內部則是一片緊張忙碌的景象。
穿著各式作戰服的武者和軍官行色匆匆,巨大的全息沙盤在指揮大廳中央緩緩旋轉,上面用紅點和綠點標註著整個防線的實時戰況。
“雪凰小隊完成任務,前來報到!”
蘇沐雪走到一名負責戰況排程的女軍官面前,聲音清冷。
女軍官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當看到幾乎人人帶傷,尤其是被架著的高山時,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敬意。
“辛苦了,蘇隊長。指揮部已經記錄了你們的戰功,特別是林風同學,你的卓越表現,指揮官特別提出了表揚。”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戰術儀上操作著。
“你們的後續任務是……”
林風的注意力卻沒有在聽,他的目光,已經被中央那個巨大的全息沙盤所吸引。
整個防線,像一個巨大的扇形,被分成了十二個主要的防禦區域,從A到D,每個字母下又分了四個小區。
他們剛剛支援的,就是最邊緣的D-3區域。
此刻,沙盤上大部分割槽域都閃爍著穩定的綠色光點,代表著防線穩固。
但有兩塊區域,卻刺眼地閃爍著猩紅的光芒,並且那紅色還在不斷向內擴散,像兩道無法癒合的傷口。
“B-1和B-4區域,失守了?”林風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名女軍官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她點了點頭,聲音沉重。
“是的。半小時前,B-1和B-4區域幾乎同時遭到大規模獸潮衝擊,防線被突破,駐守的兩個營傷亡慘重。負責協防的武者小隊……已經後撤。”
“又是後撤?”高山忍不住怒罵了一句,“他媽的!這幫武者是幹甚麼吃的?打不過就跑,讓普通士兵拿命去填?”
“高山!”蘇沐雪低喝一聲。
女軍官的臉色更加難看,但沒有反駁,只是苦澀地搖了搖頭。
林風沒有說話,他走到沙盤前,抬起手,在自己的戰術儀上輕輕一點。
“請求訪問B-1、B-4區域戰術報告。”
“許可權確認,正在傳輸。”女軍官沒有拒絕。
為了配合作戰,戰鬥小隊擁有了解隊友資訊的許可權,有許可權查閱這些資訊。
相關的資料流瞬間湧入林風的戰術儀,在他的視網膜上飛速閃過。
部隊番號,人員傷亡,源獸種類,數量,以及……協防武者小隊的戰鬥記錄。
林風的目光直接鎖定了負責B-4區域的協防小隊。
【協防單位:燕北大學執法部,第一小隊】
【隊長:金永珍(開元境巔峰)】
【隊員:四名(均為開元境中、後期)】
【戰鬥記錄:遭遇C+級源獸‘巖甲野豬’帶領的混合獸潮。交戰三分鐘後,隊長金永珍判斷無法力敵,為儲存有生力量,下令全員撤退。】
【戰損報告:隊員一人輕傷,無人陣亡。】
看到這裡,林風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繼續要求查閱戰鬥畫面記錄。
【許可權不足。】
他將【洞悉之眼】瞬間催動到極致,利用現有許可權通道,強行破解。
一段模糊的戰鬥影像被他找到、下載。
影像中,一個圓臉微胖,總是笑眯眯的青年,正是金永珍。
他帶著四個手下,象徵性地抵擋了一下獸潮的衝擊。
那頭C+級的巖甲野豬剛剛發動衝鋒,金永珍甚至都沒有真正硬撼,只是側身躲過,然後便毫不猶豫地對著通訊器大喊:“敵人太強!頂不住了!請求後撤!請求後撤!”
隨即,他帶著手下,跑得比誰都快。
而在他們身後,是B-4區域駐守的那個營,五百多名普通士兵,被蜂擁而至的獸潮瞬間淹沒。
戰術報告的最後,附著一行冰冷的統計數字。
【B-4防區,磐石營,確認全員陣亡。】
轟!
林風的腦子裡像是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他的眼前,一邊是劉國武那張沾滿血汙和菸灰的國字臉,和他身後那片莊嚴肅穆的軍禮。
另一邊,是金永珍那張胖乎乎的、笑眯眯的臉,和他毫不猶豫轉身逃跑的背影。
一邊是“我們是人類的防線”。
另一邊是“為儲存有生力量”。
“媽的,金永珍這幫人真該死啊!”高山也看到了報告,氣得雙眼通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孫倩和趙影的臉色也鐵青一片。
就連一向冷靜的蘇沐雪,握著冰晶長劍的手,都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公平嗎?”
林風突然又想起了自己問劉國武的那個問題。
劉國武說,不公平。
但他們認了。
因為他們相信,他們用命守護的“盾牌”,會在最關鍵的時候,保護整個人類。
可現在,這塊所謂的“盾牌”上,生了鏽,長了蛆!
這些蛆蟲,正在肆無忌憚地啃食著盾牌的根基,吸食著那些英雄的鮮血!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
林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這是背叛。”
是對那些信任他們計程車兵的背叛。
他心中的那股怒火,在這一刻,徹底引爆,燃燒到了頂點。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蘇沐雪,問:“這種行為,學校不管嗎?”
蘇沐雪苦澀一笑,說:“防線失守,沒有戰功,扣除三個月學分。對於某些人來說,無關痛癢。”
“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他們是故意,就無法進一步處理。當然,這些人也會進入軍部的黑名單。”
“我要離開小隊。”林風的語氣平靜,但眼神裡的決絕,卻不容置疑。
“甚麼?”高山第一個叫了起來,“林風,你要去哪?現在是戰時,擅自離隊可是重罪!”
“我知道。”林風點了點頭。
他看向蘇沐雪,一字一句地說道:“按安排,我只是由你們小隊帶到前線。”
“我該和大二剛突破開元境的學長一起,組建小隊,接受任務。我跟人約好了,一起戰鬥。”
蘇沐雪深深地看著他,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掙扎。
“你打算做甚麼。”
林風說:“變強!這次獸潮,既有危險,也是機遇。
只有變得更強,才能將獸潮趕回源界,讓我們的戰士不再流血。
才能將一些蒼蠅臭蟲,掃進垃圾堆。”
他看向高山、孫倩、趙影和柳青鳶,鄭重地說道:“這段時間,多謝各位照顧。”
然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指揮部深處的一個通道走去。
那裡,通向任務申請和物資補給區。
“林風!”
蘇沐雪在身後喊了一聲。
林風的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保重。”
蘇沐雪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林風沒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隨意地向後擺了擺。眼中散發著堅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