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何要為你奔命?又沒簽賣身契!
我許你的報酬,足夠買下半座幽冥界!
見他斷然拒絕,邦古臉色驟沉,眉宇間翻湧起一股被輕慢的戾氣。
他本打算借張世安當把快刀,去削掉另一個對手的爪牙。
誰知這刀不僅不聽使喚,還當面折了刃——羞辱感直衝天靈蓋。
沒興趣。
張世安搖頭輕笑,語氣淡得像拂過山崗的風:
如今我自己就能護住命,何必跪著聽人調遣?
再說,你那些“左膀右臂”,我可沒空挨個收拾,恕不奉陪。
邦古臉皮抽動,陰雲密佈。
行,你不識抬舉,我不強求。
但——你早晚得為今日這句“沒興趣”,把血吐乾淨!
我倒想看看,你那點怒火,燒不燒得穿我的骨頭。
張世安淡淡一笑,轉身離去。
哼!
邦古冷嗤一聲,身影化作黑霧,瞬息消散。
人一走,張世安也無意久留,抬腳便出了峽谷,直奔隔壁幾座險峰。
剛踏上其中一座山腰,遠處忽傳來金鐵交鳴與爆裂轟響,震得落葉簌簌而落。
嗯?有人在火拼?
他眼神一凜,目光如鷹隼般掃向斜坡——百丈之外,一群白衣人正殺作一團,血潑黃土,殘肢橫陳。
他們面色慘白如紙,雙目無瞳,渾身透著森然死氣,絕非活人之相。
更駭人的是那濃得化不開的魔息,裹著腥甜鐵鏽味撲面而來;再細看,人人皮肉皸裂,舊疤疊新傷,道道猙獰如毒蛇盤繞。
人群中央,一個鐵塔般的漢子格外扎眼——筋肉虯結,氣息狂暴如熔岩奔湧,周身黑焰繚繞,彷彿一輪墮入凡塵的暗日,灼得人不敢直視。
張世安呼吸一滯,低聲道:
這人……是誰?怎會凝鍊出如此兇戾的魔氣?
怕是邪魔中的頂尖貨色,專修噬魂邪功,才養得出這等滔天魔焰!
靈兒聲音壓得極低:
他叫王鐵牛,黑暗森林裡最兇的一尊魔主。聽說一年前,在天庭南天門外,硬生生撕碎了一位大帝級強者,搶走三枚九轉玄丹、半卷《幽冥錄》真本。
魔主?莫非就是那個……被傳成“幽冥界未來共主”的王鐵牛?
張世安瞳孔驟縮。
靈兒點頭:
正是他。而且,他如今的境界,早已碾過當年那位大帝。
就連咱們師父,也曾在閉關時坦言——若真對上,勝算不足三成。
師父的手段,你心裡有數吧?
那豈不是……比先前碰上的那位大羅金仙巔峰,還要高出一大截?
張世安喉結滾動,心頭掀起驚濤。世間竟真有這般逆天的人物!
此人所修邪功名喚《吞魄訣》,專獵生魂煉髓,每吞一人,魔軀便強一分。
心性更是狠絕——但凡手下稍有異動,當場剜心抽骨,懸於旗杆示眾!
靈兒語速加快:
厲害吧?
可眼下——他正滿幽冥界搜你的蹤跡!
張世安臉色霎時一白。
他追我?莫非……是為了那兩個死在我劍下的徒弟?
他雖不怵,卻清楚得很:那股威壓,已非人力所能硬抗。
靈兒,先藏好。
他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
這一戰,我親手了斷。
可張世安,你忘了?王鐵牛麾下三百親衛,半神境的就有七人!你單槍匹馬,怎麼破局?
他忽然笑了,指尖緩緩撫過懷中劍鞘,笑意清淺,卻鋒芒畢露:
不拔劍,怎知劍不利?
罷了,你要送命,我攔不住。
靈兒話音未落,已化作一縷青煙,無聲沒入虛空。
咻——!
張世安眼神一凜,指尖輕彈,那柄寒光四射的飛劍便如游魚歸海,倏然沒入他指間的空間戒裡。
嗡!
嗡!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殘影,撕開空氣直撲王鐵牛而去。
王鐵牛眸光微抬,唇角一扯,浮起一抹玩味笑意,聲音卻冷得像淬了冰:“喲,又來一根軟肋?行啊,這次可別再讓我空手而歸!”
待張世安穩穩立於對面,他眉梢一揚,眼底驟然掠過一道森然寒光,低喝出聲:
“張世安,你總算露面了——我可等得骨頭都發癢了!”
“呵。”
張世安鼻腔裡滾出一聲嗤笑,嗓音清冽如刀:“等我?巧了,我也專程來拆你這副硬骨頭。”
“哈——!”
王鐵牛仰頭大笑,笑聲震得枝頭落葉簌簌而下,“說得好!可那又怎樣?”
他目光陡然一沉,盯著張世安,一字一頓:“我那些兄弟……全躺下了。”
張世安聞言,竟也勾唇一笑:“躺得倒乾脆——連我隨手一擊都扛不住,怪誰?”
“哈哈哈——!”
王鐵牛狂笑沖天,笑聲未歇,話鋒已轉,狠戾如刃:“弱者,只配埋進土裡!”
“可惜,”張世安冷冷截斷,“你連給我擦鞋都不夠格。”
“那就走著瞧——誰笑到最後!”
轟!
話音炸裂,王鐵牛右拳裹著罡風,悍然轟出!
張世安不閃不避,右臂繃緊如弓,一記重拳迎面砸上!
砰!!
悶響如雷,兩人腳下青磚寸寸崩裂,身形齊齊暴退數步,塵煙翻湧。
“痛快!一千五百萬積分果然沒水分——連我全力一拳都能硬接?”王鐵牛臉色陰沉似墨,瞳孔縮成針尖,聲音壓得極低,“但你該明白,我的力道……不是靠嘴硬能扛住的!”
轟!
他再度暴起!
呼啦——!
濃稠如墨的黑霧自他周身蒸騰而起,急速盤旋、凝實,眨眼間化作一杆丈許長的漆黑戰槍,槍尖吞吐寒芒,直刺張世安心口!
砰!
千鈞一髮之際,張世安攥拳如鐵錘,狠狠撞上槍尖!
爆鳴炸開,氣浪掀飛碎石,他雙足深陷地面,小腿以下盡數沒入地底,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
咔嚓!
脆響刺耳——他拳面赫然綻開數道血紋,皮肉翻卷,滲出血珠。
“張世安?!”
邦古瞳孔驟縮,面色驟變,死死盯住他:“你……你身形怎麼在縮?!”
張世安身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束、精煉,筋骨隱有龍吟之相,聞言朗聲一笑,聲震四野:
“天魔化血掌——聽過麼?”
“天魔化血掌?!”邦古失聲,滿臉驚疑,“這名字……我聞所未聞!”
“當然沒聽過!”張世安朗笑更盛,“此功乃上古宗師所創,可惜那位前輩……戰死沙場,功法就此湮滅。”
“那你眼下使的,又是甚麼?”
“哈!”張世安傲然昂首,聲如龍嘯:“魔龍嘯天拳——我獨門絕學!”
“甚麼?!”
邦古如遭雷擊,渾身一震,目光灼灼,幾乎要將張世安燒穿——這名字他怎會不識?傳說中那套功法,修至巔峰,周身可召九條魔龍虛影,撕天裂地,連魂魄都能嚼碎吞盡!
“張世安……你究竟是誰?!”他聲音發顫,喉結滾動,“憑甚麼能練這等神功?!”
“我是誰?”張世安淡淡反問。
邦古眉頭擰緊,默然半晌,才緩緩開口:“聽說……你是東方世家嫡脈,張氏少主。”
“嗯。”他頷首,語氣平靜,“沒錯。”
“可你為何在此?又為何強到這般離譜?”邦古聲音低啞,“華夏大地,何時出了你這樣的妖孽?”
張世安忽然笑了,笑意未達眼底:“問題太多,我不愛答。”
頓了頓,他望向邦古,目光沉靜:“不過今日,破個例。”
“你這些年踏遍山河找的那個姑娘……”他聲音放輕,卻字字如錘,“是我妻子。”
“而我這一身本事——”他攤開手掌,掌心血紋隱隱流轉,“全拜她所賜。她把最純的血脈之力,一滴不剩,渡給了我。”
轟!
邦古如遭重錘貫頂,僵在原地,血液都似凍住。
“你……你說甚麼?”他嘴唇發白,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
張世安只是靜靜看著他,唇角微揚:“還有想問的,儘管開口。”
邦古卻已說不出話——他做夢都想不到,自己苦尋多年的人,竟是眼前這人的枕邊人;更不敢信,那傳說中只存於古籍的逆天血脈,真真切切,就在張世安骨血之中奔湧。
若訊息外洩,整個華夏必將掀起滔天巨浪。
畢竟,血脈之力,百年難見其一;而能將其融於己身者……
怕是離封神,只剩一步之遙。
邦古心頭像塞了團浸水的亂麻,又沉又堵——他壓根沒法信,自己半生威名,竟栽在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少年手裡。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這小子身上空空蕩蕩,連一絲靈息都探不到,怎麼可能一招就碾碎他的氣場?除非……他把真本事死死摁在骨頭縫裡,藏得滴水不漏!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邦古後脊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