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那好——”他往前一湊，眼神陰鷙，“現在給我跪下，磕三個響頭，管我叫一聲爺爺，這事就算揭過去；不然……”他眯起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身後幾個跟班立馬跟著起鬨，吹口哨、拍巴掌，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架勢。
張世安抬眉：“不然怎樣？”
“不然，今天你就得橫著出去。”王大磊咬牙道。
“嘖，我倒要掂量掂量，你骨頭到底有多硬！”張世安一把拽高袖口，露出結實的小臂。
“住手！”林婉兒慌忙攥住他衣角。
“你先退後。”她壓低聲音，語氣輕卻帶著不容置疑。
……9
張世安理都沒理，手臂一振，袖子又往上擼了一截。
“求你了，別動手……這事兒，我來收場！”林婉兒聲音發顫，眼圈泛紅。
張世安長長吁了口氣，“行吧行吧，跟瘋狗計較，掉價。”
他整了整衣領，在林婉兒身旁穩穩坐下，“我跟你說啊，女人不是誰都能踩一腳的。”
李詩晴挑眉：“那我是哪一種？”
張世安聳肩：“哪種都行，反正比外頭那條撒潑的狗強百倍——我就煩他那副嘴臉。”
李詩晴輕笑：“呵。”
她沒再接話。可心裡清楚，張世安絕不是普通學生。
他穿得素淨，可那件白T恤料子挺括、針腳細密，絕非地攤貨；舉手投足間有種沉甸甸的穩勁，不像校園裡長大的孩子，倒像摸過槍桿、踩過泥濘的老兵，或是蹲過街角、盯過案子的刑警。
李詩晴猜不透他底細，但直覺告訴她：這人，不好惹。
張世安懶得管她們怎麼想，自顧自講起小時候的事——
在福利院啃冷饅頭，在山溝裡鑽野林子，捱過餓、摔過崖、被大孩子堵牆角搶飯票……全是些瑣碎又扎心的舊事。
林婉兒和李詩晴越聽越入神，忍不住插話：“那時候沒人護著你？”
“我爸媽？”張世安搖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骨，“早沒了影兒。”
他不願多提，怕撕開陳年血痂。
李詩晴靜了會兒，低聲說：“我媽和我爸離了婚，我跟著媽長大。後來我爸娶了王大偉的媽，我媽再嫁進王家，王大偉的爸卻甩手不管原配了。他媽媽膽子小，熬不住那股冷氣，收拾包袱回了鄉下。”
張世安點頭：“你怨他？”
李詩晴垂下眼：“恨。”
張世安拍了拍她肩膀：“放心，這筆賬，我替你算。”
他沒敢說，自己就是王大偉親哥。怕她誤會，怕她往後看他的眼神變味。
王大磊在一旁聽得眼皮直跳——張世安和李詩晴熟得自然，話裡有話，明顯早有交情。他猛地想起昨晚王大偉電話裡的話：“詩晴要攀高枝結婚了。”
“難不成……這小子就是她找的靠山？扯淡！就這土裡土氣的樣兒，詩晴能瞧上？”王大磊心裡翻騰著酸水，腦中念頭翻滾不停。
“喂，剛才不是嚷嚷要教訓我嗎？”張世安忽然轉頭，目光如刀。
“呵，改主意了。”王大磊冷笑，“李詩晴，只要你點頭跟我交往，我立馬放他一馬。”
張世安嗤笑：“你腦子灌水泥了？追我姐還差不多！憑啥追她？她瞎了才看得上你。”
“閉嘴！”李詩晴狠狠剜他一眼，臉上燒得發燙，左右為難，不知該站哪邊。
王大磊眯起眼：“小子，敢留個號碼不？我保證——你踏不出這扇門。”
“行啊，等你。”張世安掏出手機，螢幕亮得刺眼。
王大磊撥通電話，那邊剛“喂”一聲，他就壓低嗓音：“彪哥，小磊！我在學校被人騎臉了，您派幾個人過來撐撐場面？”
“誰敢動我侄兒？說名字！”電話那頭嗓音渾厚，殺氣騰騰。
“不是別人……就這小子！”王大磊指著張世安，牙根發癢，“當著全校面羞辱我，罵我蠢、罵我廢，您快帶人來，幫我把他骨頭拆了！”
“等著！叔五分鐘到！”
“掛了。”王大磊收起手機，下巴一揚，斜睨張世安，眼裡全是“你死定了”的得意。
那副嘴臉實在欠揍，張世安指節捏得咔咔響。
李詩晴急拉他胳膊：“算了……”
張世安卻笑了：“別慌，看我的。”
話音未落，他霍然起身，朝王大磊勾了勾食指：“來，真有本事，放倒我——今天這事，一筆勾銷。”
王大磊獰笑：“找死！”
話沒落地，人已撲來，拳頭帶風。
可指尖還沒碰到張世安衣角，整個人就騰空飛了出去，“哐當”一聲撞翻椅子。
“啊——！”四周驚呼炸開。
“別動！”李詩晴一把拽住想衝過去的林婉兒。
王大磊癱在地上，蜷著身子喘粗氣，連撐起胳膊的力氣都沒了。
張世安慢悠悠踱過去，鞋尖輕輕點了點他小腿：“小磊，需不需要扶一把？”
“哼……我不用！你、你等著！”
“我當然不會溜。”
王大磊點點頭：“行，你別亂跑啊。”
他麻利地從地上撐起身，掏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
李詩晴見張世安還杵在原地沒挪窩，趕緊拽了拽他袖子：“快走快走，這人真不是省油的燈！”
“哦！”張世安應得乾脆，轉身就往餐桌那邊晃悠回去吃飯了。
等他一走，李詩晴才悄悄撥出一口氣，扭頭問：“你剛才幹啥替我說話？”
“我沒想幫你。”
“那你還繞著彎子跟他扯半天？”
“咳……我在給他下套。”
“下套？套他甚麼？”李詩晴一愣，越琢磨越覺得張世安像本讀不懂的謎題。
“我詐他——假裝對你有意思。他信了，立馬覺得我在打他臉，火氣一上來就想動手，結果嘛……正中我下懷。”
“咱倆壓根不熟，你詐我幹嘛？”
“因為你好看啊！”
李詩晴：“……”
“哎喲，逗你的！認真講——你挺有光的，做事利落、腦子清楚，我真心想和你做朋友。朋友比戀人踏實，也更自在。”張世安趕緊補救。
“打住，別說了。”李詩晴抬手一擋，“咱倆真不合適當朋友。”
“為啥不合適？我哪點不夠格？”張世安眨眨眼，一臉納悶。
“哪兒都不夠格。”她答得又快又利落。
張世安：“……”
他心裡嘀咕：這話不對勁啊——雖說自己確實不算出眾，可好歹也有幾處亮光，難不成她真沒瞧見？
“詩晴，你真覺得我一無是處？”他試探著問。
“一無是處。”她語氣沒半點鬆動。
“詩晴，咱是不是漏了點甚麼？”張世安忽然壓低聲音，“上次我說過——你要不喜歡我，咱就退回陌生人；可你要喜歡我……咱興許真能走到一起。這話，你可沒反悔吧？”
“你胡謅甚麼！”李詩晴耳朵尖瞬間燒紅，整張臉都熱了起來。
這事她早打算埋進心底，畢竟那個女孩早已永遠離開了她。可萬萬沒想到，張世安竟當著林婉兒的面，把舊話翻了出來。
“對，我就是瞎扯。”張世安聳聳肩，低頭繼續扒拉盤裡的飯菜。
這家店的菜確實香，至少他吃得挺順口。
李詩晴餘光掃向林婉兒，發現她正直勾勾盯著張世安，眼神裡全是好奇。
她心頭一緊，匆匆撂下句“我先回去了”，拎包就往外衝，只留下林婉兒呆坐在原地，一臉茫然。
林婉兒原以為閨蜜是悄悄看上張世安了——畢竟他眉眼清俊、舉止從容。誰料她竟當場拒得這麼幹脆。
“哎喲……我是不是搞錯了啥？”她撓撓後腦勺。
“你也太牛了吧！”她轉頭望向張世安，眼睛亮晶晶的。
張世安擺擺手：“也就一般般，真沒你想的那麼神。人家五六個呢，我就放倒一個。”
“嗯！”林婉兒用力點頭，壓根沒聽進去後半句。
李詩晴回宿舍後，心口像揣了只亂撞的小鳥。
張世安那些話反覆在耳邊打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一時又抓不住頭緒。
最後她咬咬牙，直接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這邊張世安剛送走李詩晴，林婉兒就主動湊了過來。三兩句閒聊，她就被張世安帶得暈乎乎的，笑得前仰後合。
“來來來，婉兒妹妹，快坐好，一塊兒吃！”
“飽啦，真不餓。”
“吃飽了才好減脂！快坐下！”
“噗嗤——”林婉兒沒忍住，笑出了聲，“那你陪我吃唄，一個人啃飯多沒勁。”
“得嘞！”張世安應得響亮，屁顛屁顛端著餐盒挨著她坐下。
林婉兒笑著夾了塊糖醋排骨放進他碗裡。
張世安吃完午飯，收拾好東西就往家趕。
推開別墅門，一股焦糊味撲面而來。
“姐夫回來啦！”林思源窩在沙發裡，正看得入神，《鋼鐵俠》片尾字幕剛滾動到一半。
“嗯，回來了。”張世安隨口應道。
“咦？鍋裡那兩條魚呢？我明明燉得好好兒的。”林文歆從廚房探出頭來，眉頭微蹙。
張世安：“……”
林思源歪頭瞅他：“姐夫，你偷吃了？”
張世安斜他一眼：“瞎猜啥！魚自己蹦鍋跑了，跟我可沒關係。”
林思源點點頭：“哦～那這兩天爸媽不在，你晚上睡哪兒？”
“客房。”
“哦～”
林文歆揚聲催：“還傻站著？趕緊去洗澡換衣，準備睡覺！”
林思源脆生生接茬：“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