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衛聽完，眯眼反問：“那你打算如何行事？”
歐冶子目光灼灼，胸有成竹：“請掌門調派幾位師兄弟隨我前往武帝城，以張世安無故重傷我門弟子為由，光明正大登門問責。他雖踏入大指玄境，但孤身一人，背後無勢，不足為懼。”
“此事……容我再想想。”司馬衛沉吟不語。
歐冶子眼中掠過一絲慍怒，終究只能壓下情緒，拱手退下。
待其離去，司馬衛獨坐殿中，臉色漸漸陰沉：“竟提議讓青城八劍仙圍攻一小輩？真這麼幹了，我青城還談甚麼清譽？顏面何存！”
但他頓了頓，眼神微閃，“可若是真能得手秋驪劍……倒也不失為一場豪賭。”
此人最重聲名，因此整日糾結於取捨之間，難以決斷。
……
夜色如墨，籠罩武帝城。
張世安正與徐世子對坐飲酒，笑談江湖軼事，氣氛輕鬆愜意。
而在城外幽林深處，一道黑影悄然降臨。
那人披著漆黑斗篷，周身纏繞著若有若無的邪氣，所過之處草木微枯，氣息令人作嘔，顯然絕非正道中人。
他遙望遠處燈火闌珊的武帝城，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笑意：
“終於到了。潛入城中，悄無聲息解決掉那個張世安，奪走秋驪劍。再引出天宗心法，用他們滿門鮮血祭煉此劍，試試它的真正鋒芒！嘿嘿……若非王仙芝那老鬼鎮守此地，我都想一把火燒了這座城！”
夜風呼嘯，黑衣人如鬼魅般滑入城內。
他對張世安的落腳之處早已打探清楚，一路疾行，毫不遲疑，直奔其暫居的客棧而去。
二樓……
他神識一掃，客棧內氣機盡在掌握——曉夢、空智大師的氣息清晰可辨，流沙門下數人潛伏四周，唯獨此行目標張世安，蹤跡全無。
“莫非風聲走漏，早已遁走？”男子眉心微蹙，眸底掠過一絲陰霾。
目光一轉，鎖定屋簷上的衛莊。此人既是流沙之首，長居武帝城，必對秋驪劍與張世安之事知之甚詳。擒下他，撬開嘴，自然水落石出。
殺意既起，眸光如刀，身影一閃，已破空而至！
衛莊立於飛簷之上，寒風未動，殺機先至。心頭警兆狂鳴，不等思量，身體已本能側旋，鯊齒劍瞬間出鞘，橫擋胸前。
鐺！
一枚飛鏢疾射而來，撞上鯊齒，火星迸濺，竟將堂堂大指玄巔峰的衛莊震退三步！
“掌門！”
赤練、隱蝠聞聲躍出，卻被一聲厲喝止住腳步：“退下！此人——陸地神仙！”
一招試出深淺，衛莊瞳孔微縮，卻無半分懼色，反而比往日更顯冷峻。他握緊鯊齒，目光如鐵，直視那踏月而來的黑衣男子，下一瞬，劍勢轟然爆發！
男子僅抬右手，輕描淡寫迎上。
轟——！
劍鋒未至，勁風已裂瓦掀梁。衛莊身形劇震，幾乎失足墜屋。赤練等人臉色煞白，哪還敢上前送死？當即四散奔離，急尋張世安求援。
就在此刻，夜色驟冽。
一道黑影憑空浮現，立於衛莊之前，氣息如淵似海，正是張世安召來的——不良帥。
那人現身剎那，天地彷彿靜了一息。
衛莊凝視著他，心中疑雲翻湧。此人前幾日突然現身，來歷成謎，修為更是深不可測，儼然又一位陸地神仙。可如此人物，怎會聽命於一個說書先生？
他與曉夢所想如出一轍，卻皆心照不宣。
聰明人從不多問。衛莊眸光微斂，迅速壓下心頭波瀾，眼神示意赤練等人退遠些。陸地神仙交手，靠得太近，灰都不剩。
他退至簷角，靜靜佇立，目光灼灼盯著場中二人，唇角竟浮起一抹興味。這種級別的對決，百年難遇，今夜，值了。
那邪修見不良帥現身，心頭猛地一沉，臉色瞬變：此地怎會有陸地神仙坐鎮？！
難道……張世安就藏在此人身後？
不及細想，不良帥已冷笑開口，語氣睥睨：“跳樑小醜，也敢染指張先生？活得不耐煩了。”
“找死！”邪修怒火中燒，黑影一閃，一掌撕裂夜幕，直取對方心口！
不良帥不動如山，隨手一抬，掌力對撞——
轟隆！！！
氣浪炸裂，屋瓦掀飛如雨，整條街坊都在顫抖！邪修悶哼一聲，借力暴退，翻滾間狼狽不堪，再不敢戀戰。
轉身便逃。
那一掌的餘威仍在經脈中震盪，他拼盡全力衝出武帝城，最終落腳樹梢，回首望著遠處巍峨城牆，眼中滿是不甘與驚悸。
剛才一擊，勝負立判。
對方實力遠勝於他，若真生死相搏，自己撐不過十招。所謂顏面，在活命面前不值一提。
“這人的實力……恐怕不在王仙芝之下！”
“九州大地，何時多出這麼一號陸地神仙？還甘願為一個說書人護法？！”
“難不成……張世安背後藏著甚麼驚天底牌？”
那邪修心神震盪，理智在耳邊低吼：快逃！可腳步卻像被釘住一般動彈不得。都到這一步了，若空手而歸，豈不成了笑話？尤其是秋驪劍——那可是能逆天改命的至寶！一旦得手，修為暴漲不在話下，怎能說放就放？
念頭一轉，他眼中寒光微閃，當即決斷：“先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若真撈不到好處，大不了回頭血洗天宗，扒皮抽筋也要把心法挖出來！”
.
武帝城，客棧內。
不良帥將方才一戰原原本本道出，末了問道：“要不要現在出城追擊？”
張世安端坐不動，指尖輕叩桌面，片刻後淡淡開口：“不急。”
陸地神仙拼死反撲，整座城都可能遭殃。眼下他實力不足，貿然出手，勝算不高。不如暫且隱忍，多講幾段故事，多抽幾次獎勵，等實力碾壓之時再出手鎮壓，方為萬全之策。
不良帥聞言躬身領命，毫無異議。
.
兩日光陰如水流逝。
武帝城那一夜的動靜，早已傳開，連遠在青城山的司馬衛都收到了密報。
他接過探子呈上的紙條，只掃一眼，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張世安所住客棧附近，竟有陸地神仙境的邪修與神秘高手交手，最終敗退？！”
空氣彷彿凝固。
司馬衛瞳孔驟縮，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那個擊退邪修的人……莫非是衝著張世安去的？”
邪修目標明確，必然是衝秋驪劍而來。可突然殺出個高手將人打跑——這哪是巧合？分明是護短！
一個說書先生，值得陸地神仙親自出手相護？
他越想越驚，猛然憶起曉夢之前那句嘀咕：“此人來歷恐怕不簡單。”
難道……張世安是哪個隱世大宗派出來歷練的絕世天才？
心神劇震，呼吸都為之一滯。
剎那間，他當機立斷：一邊加派眼線盯死歐冶子，一邊將門中事務甩給副掌門，自己則連夜動身，直奔武帝城！
.
四日轉瞬即過。
張世安已徹底恢復狀態，清晨起身，提上醒木、摺扇，徑直走向茶樓。
抬眼一看，老面孔一個不少，全都翹首以盼。
他不再拖延，啪地一拍醒木，聲如裂帛：
“諸位久等！承蒙厚愛，在下感激涕零！上回聊完天驕榜，今日咱們換個口味——十大名場面，繼續開講！”
“第八幕，此前提過劍九黃前輩的壯舉。”
“今兒要講的，是另一位傳奇人物。”
“他一身儒衫，頭戴方巾，左手執卷，右手負於身後。”
“風姿卓然，溫潤如玉，像個不染塵的讀書人。”
“這位前輩，名軒軒轅敬城。”
臺下頓時響起竊語：“一個文弱書生？也能排進十大名場面？跟劍九黃比肩？你怕不是吹破天了？”
張世安咧嘴一笑，慢悠悠道：“嘿嘿，別急，聽我慢慢道來。”
“要懂軒轅敬城，先得知道他的出身——微山軒轅氏。”
“此乃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武學世家。”
“紫禁山莊未落之前，江湖並稱兩大豪門——北歌舒，南軒轅。”
“這‘南軒轅’，指的就是他們。”
“家底深厚，傳承千年，武道根基本就扎得極深。”
“既為武家，自然崇武如命。”
“軒轅子弟，自小習拳練劍，誰敢懈怠？”
“可偏偏，我們這位主角——長房長孫軒轅敬城，卻另闢蹊徑。”
“不愛刀槍，獨愛詩書。”
“終日捧卷苦讀，對武藝嗤之以鼻。”
“在一個尚武如狂的家族裡，這是甚麼下場？各位心裡應該清楚。”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沒錯——他被當成廢物，被嘲諷，被踐踏，連族中老祖軒轅大磐，都恨不得他早點消失。”
“這就是軒轅敬城的前半生——滿腹經綸，卻被視作恥辱。”
話音落下，臺下鴉雀無聲。
有人皺眉，有人搖頭，更有人低聲譏笑：“讀聖賢書能擋刀嗎？這不是活該受罪？”
“那些破書除了拿來當枕頭，還能幹啥？真搞不懂軒轅敬城腦子裡想的甚麼，放著絕世武學不練，整天抱著典籍啃。”
“關鍵是身份擺在那兒——長房長孫，未來家主的人選，結果對練功一點不上心。哪怕裝裝樣子也好啊，他倒好，連演都懶得演。”
“確實離譜。更離譜的是，據張先生所說，他壓根沒修過武，純粹是個手無寸鐵的讀書人。那問題來了——這種凡胎肉體，憑甚麼跟劍九黃那一檔的存在並列？”
“摸不透，但既然張先生把他列入傳奇場景之一，肯定有門道。我洗耳恭聽後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