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說到,王也為顧全三位老前輩顏面,一直裝作不懂風后奇門。”
“可這三人窮盡一生鑽研此術,雖未能參透,又豈會看不出王也演練時那一絲違和?一次不經意的試探,便如刀破霧,直戳真相——王也,露餡了。”
“說到底,天賦與心境之間,隔著一道深淵。”
“他們三人自見風后圖起,便如痴如醉,深陷其中。同輩之中本屬翹楚,卻終其一生困守陣眼,靠自身為基勉強維繫奇門格局,已是極限。”
“當親眼看見王也輕描淡寫間駕馭奇門,毫無滯礙,心中固然欣喜。”
“可一個慣會取巧的小輩,竟能輕易掌握他們耗盡歲月都觸不可及的神技——這份震撼之後,是不甘,是酸澀,更是刺骨的嫉妒。”
“沒錯,正如王也所料,試探之後,三人皆心生憤懣。”
“可又能如何?事實擺在眼前,不服也得服。”
“所幸,在生命將熄之際,三人終於頓悟,終於放下執念,斬斷枷鎖,灑然一笑,坦蕩赴死。”
張世安目光掃過全場,忽而話鋒一轉:“但說到這裡,我倒想問一句——王也,真的快樂嗎?他真的熱愛現在的生活嗎?”
這話一出,滿座譁然。
眾人你望我、我望你,紛紛開口。
“王也道長出身顯赫,才華冠絕當代,我等唯有仰望,哪來的煩惱?”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不假,可換成王也道長,我還真想象不出他能愁些甚麼。”
“我做夢都想活成他那樣——逍遙自在,無拘無束,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正是!誰不羨慕王也道長的活法?簡直是人間理想。”
張世安聞言淺笑,悠悠道:“世人豔羨的一切,他都有;可偏偏,他看淡了一切。這種超然,反而最易招人嫉恨。”
“那三位前輩,其實和你們一樣——羨慕中夾著妒火。”
“其中一人臨終前留下一句話,意味深長:‘比起旁人,王也……就不值得憐憫嗎?’”
“你們可知道?當一個人還是孩子時,求知慾最旺盛的年紀,世間萬事竟無一件能讓王也提起興趣。”
“你們說他隨心所欲,實則不然。在踏入武當之前,他活得像個提線木偶,被迫做著厭惡之事,日復一日,一眼望得到盡頭,枯燥得令人窒息。”
“正所謂——高處不勝寒。”
“這般看來,王也,其實可憐至極。”
“三位前輩正是參透了這一點,才真正釋懷,最終超脫塵世,羽化而去。”
張世安言盡於此,餘音繞樑。
臺下有人眼眶泛紅,悄然拭淚。
“太慘了!甚麼時候我也能像王也道長這樣‘慘’一把?”
“痛徹心扉啊!願替他承擔所有苦楚!”
“天才的孤獨,我等俗人根本無法共情。”
“道長口中那‘煎熬’的日子,分明就是我夢寐以求的人生……唉。”
聽著這些調侃,張世安靜默片刻,心中同樣翻湧:
王也……真的願意做個天才嗎?
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
倘若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或許會選擇平凡出身,避開那些紛爭與矚目。
他像極了道家的老子、莊子——尤其是修行之後,所求不過清淨二字,無為而治,順其自然。
張世安收回思緒,再度啟唇:
“故事開篇,我曾寫下八字——命格翻覆,再造乾坤。”
“這話,正應了王也悟透風后奇門後,逆天改命的那股狠勁。”
“他看穿了命運的軌跡,卻偏不認命,一掌劈開既定未來!”
“沒錯,自那日起,王也註定與清閒無緣——風后奇門在手,天地都在他掌中翻轉。”
“某年,龍虎山天師張之維一聲令下,羅天大醮橫空出世:勝者為尊,可繼任天師之位。”
“這羅天大醮,說白了就是一場頂尖武者的生死擂臺。誰拳頭硬,誰就是武林共主。”
“而龍虎山天師,不只是個名頭,那是整個道門的執牛耳者,一句話能震動江湖。”
“訊息一出,天下震動,無數高手摩拳擦掌,暗流洶湧。”
“武當自然不會置身事外。”
“而在武當弟子之中,最有可能殺出重圍、攪動風雲的黑馬,非王也莫屬。”
“時任掌門周蒙立刻登門拜訪。雖未明說,話裡話外卻全是暗示——去,給武當爭光!”
“可王也是何等人物?心如止水,任你千般勸誘,他只一句回敬:不去!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嘴上說著不摻和,心裡卻起了波瀾。這場盛會,他終究還是好奇。”
“當夜,他便以武當秘傳之術推演天機,欲窺羅天大醮結局。”
“可天機如淵,豈容凡人輕易窺探?”
“這一算,直接反噬!”
“次日清晨,雲龍道長前來喚他練功,推門瞬間,瞳孔驟縮——”
“王也癱倒在地,七竅滲血,氣息微弱,彷彿剛從鬼門關爬回來。”
“自此,他變了主意,點頭應下週蒙所託,代表武當,赴戰羅天大醮!”
“那一夜,他到底看到了甚麼?竟以自身精魄為代價,換來一場命運轉折?”
“謎底暫且按下,稍後揭曉。”
張世安適時收聲,臺下早已一片沸騰。
“算個卦差點把自己算沒了?王也到底看見了啥?張先生您別賣關子了,急死人了!”
“對啊!吊著不說,跟撓心抓肺似的,太折磨了!”
“七竅流血雖不稀奇,但王也那種萬事隨緣的性子,連天師之位都懶得看一眼,究竟是甚麼,逼得他不得不下山?”
“我猜是天崩地裂的大劫,不去就天下大亂!”
“不至於吧?不就是選個天師?搞得像救世一樣。”
“要不是真有驚天變故,能讓王也改變心意?我想不出第二個理由。”
“別瞎猜了,聽下去不就知道了?”
閣樓之上,曉夢眸光微閃,低聲呢喃:“單憑天賦,還不足以讓張先生將他列入天驕榜。必是經歷過常人未見之事,才真正擔得起‘天驕’二字。”
“曉夢姑娘覺得,王也為何最終選擇參加羅天大醮?”徐世子側身發問。
曉夢迴神,淡淡道:“原因尚不可知,但可以斷定——他之所以入局,是因為唯有參與,才能打破宿命。羅天大醮是劫,也是機。而要扭轉一切,他必須親手擊敗某些人。”
“有意思。”徐世子輕笑,“這位說書人,節奏拿捏得死死的,我都坐不住了。”
茶樓之外,客棧屋頂上,赤練眯眼望月,忽而開口:“大家都在議論王也算卦遭反噬,怎麼沒人問一句——龍虎山,為何非要辦這場羅天大醮?”
隱蝠一愣:“不是為了選新天師嗎?”
“正因如此才古怪。”赤練冷笑,“天師之位,本該由龍虎山親傳弟子繼承,何須廣邀天下群雄比武奪位?費這麼大陣仗,圖甚麼?”
“這……”
隱蝠語塞。
與此同時,茶樓內,張世安耳邊突響一道清音。
【叮!恭喜宿主獲得人氣值!】
兩萬人氣值,雖未爆棚,但故事才剛鋪開,已有如此反響,張世安嘴角微揚,心中滿意。
他決定抓住這波熱度,立刻接著往下講。
“羅天大會,群雄薈萃,風雲際會!”
“當王也踏入擂臺時,戰局早已熱火朝天。他的第一個對手來頭不小——正是當年被武當前輩挫敗之人的後裔。此人精修一門剛猛無匹的絕學:通臂金剛鐵猴拳。”
“刀劍難傷,體若銅澆鐵鑄;更掌握借力打力的高深技法,在九州修行界穩居中三品層次。哪怕遇上靠純粹力量稱雄的宗師級人物,也能正面硬剛不落下風,實力堪稱頂尖新銳。”
“因揹負為父雪恥之志,自幼便潛心鑽研剋制武當武學的破法。所以一見王也面色蒼白、身形羸弱,頓時心頭冷笑,認定此戰必勝無疑。”
人群中忽有人忍不住發問:“張先生,那會兒王也道長的修為究竟到了甚麼地步?”
張世安淡淡一笑:“讓我回憶一下……大概相當於同時參悟小指玄與小天象兩個境界的水準。”
話音未落,全場譁然。
“才修行兩年就踏足指玄境?還雙修天象?開甚麼玩笑!”
“越聽越覺得自己是個廢物,這些天才根本不是人!”
有人幸災樂禍地調侃:“那位練鐵猴拳的兄弟真是倒了血黴,中三品敢叫板指玄強者,這不是找虐是甚麼?”
“純屬無知者無畏啊,嘴上放狠話的時候,怕是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也有人唏噓感慨:“王也道長太過低調了,換作別人突破指玄,早就滿世界宣揚,他卻悄無聲息,江湖幾乎無人知曉。”
“唉,那位對手要是知道站對面的是個指玄大佬,估計連擂臺都不敢上。只希望王也道長手下留情,別把人當場打崩。”
“這哪是比武?分明是降維打擊。”
“提前默哀三秒。”
張世安繼續講述。
“雙方報完名號,立刻交手。王也並未認真,只是閒庭信步般陪他走招。”
“那鐵猴拳一招受制,立即催動家傳秘技——金鐘罩鐵布衫,周身筋骨如鋼似鐵,宣稱無懈可擊,昂然挺立,公然挑釁。”
王也輕飄飄上前,對著他胸口拍了兩掌。
掌風綿軟,彷彿拂塵掃牆,毫無力道。
對方咧嘴一笑,非但不退,反而原地嘲諷:“就這麼點力氣?昨晚沒吃飯?”
王也不惱,嘴角微揚,又慢悠悠揮出一拳,直擊其胸。
隨即退後半步,懶洋洋打了個哈欠,彷彿剛才只是隨手驅趕蚊蠅。
“死到臨頭還裝模作樣?”那人暗罵一聲,正欲全力反擊。
就在此時,一道清冷聲音從觀眾席傳來:
“差不多了,別再掙扎。你已經輸了,回頭看看吧。”
說話之人,正是諸葛青。
此次羅天大會中的頂尖高手,未來將與王也正面交鋒的勁敵。關於他的故事,暫且按下不提,日後自有分說。
那鐵猴拳聞言一怔,遲疑回頭。
剎那間,瞳孔驟縮。
只見身後牆壁之上,赫然出現一個深陷巨坑,裂紋蛛網般蔓延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