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應天府。
朱元璋正批閱奏章,忽見武帝城急報,眉頭一挑,神情微變。
“風后奇門?有意思。少林羅剎堂之事被言中,難道武當……也藏著這等秘術?”
李善長躬身請示:“是否派錦衣衛前去查探?”
朱元璋略一沉吟,擺手道:“不必。有張三丰坐鎮,便是掘地三尺,也挖不出真相。且盯緊武帝城動向。真正讓我在意的,是那個張世安。”
李善長一怔,試探道:“皇上是想招攬此人?”
“正是。”朱元璋目光銳利,“此人不僅身懷大指玄境界,更對江湖秘辛瞭如指掌。若肯歸附,必為股肱之臣。即便不願效力,結個善緣也是值得。你即刻傳令,密切留意張世安行蹤,但——禮數不可廢。”
“遵旨!”
李善長領命退下。
風后奇門之名,就此掀起波瀾。
然而這些,已是數個時辰之後的事了。
此刻的張世安,仍穩坐檯上,醒木一拍——
啪!
全場寂靜。
他清了清嗓,繼續講述王也的傳奇。
“上回說到風后奇門。”
“今兒,咱給大夥兒拆解拆解。”
“神龍載圖破洛水,綵鳳銜書入碧霄。黃帝得仙授秘訣,大敗蚩尤於涿鹿。戰後,命風后整理秘法,編纂成書,奇門遁甲,由此而始。”
“而風后奇門,正是其中最精純的一脈。”
“與尋常奇門不同。普通奇門,皆以固定中宮佈陣。”
“但風后奇門不一樣。它以自身為中宮,立身為陣眼,在周身佈下奇門格局,隨心排程八方方位,逆轉乾坤。陣中萬物皆可操控,時間在它面前不過是一串刻度——誰掌控了變化,誰就握住了時間的咽喉。”
“所以施法無需擇時,不拘格局,念頭一起,術法即成!一旦奇門局擴張到極致,天地都將淪為掌中棋盤!”
臺下眾人聽得一愣一愣,只覺氣勢逼人,卻摸不清底細。
大多數人只咂舌:“聽起來牛得離譜……可到底強在哪?”
唯有閣樓之上,曉夢獨坐靜聽,眸光微凝。
作為道家天宗宗主,她對奇門遁甲的理解早已登峰造極。此刻聽完這段解說,心頭猛然一震。
“以己身為中樞佈陣,隨意調動格局,引動陣內永珍衍變?這等秘術……豈是凡人所能觸及?”
徐世子察覺她神色異樣,低聲問:“真有這麼誇張?”
“何止誇張!”曉夢沉聲回應,眼神發冷,“若當年劍九皇掌握此術,與王仙芝那一戰,未必會敗。即便不敵,撐個半天絕無問題!”
此前聽張世安講述,徐世子尚無實感。
如今被這般一點,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不至於吧……是不是吹得太狠了?”
“所以我懷疑……這是張先生編的。”曉夢語氣遲疑,卻又忽地頓住。
腦海中,驀然浮現當日場景——張世安單手接下老黃那驚世一劍的畫面再度掠過。
那時的他,是否已悄然佈下風后奇門之局,改天換地?
念頭一起,寒意自脊背攀爬而上。
再看場中,張世安並未停歇。
解釋完風后奇門的本質後,話鋒一轉,繼續道來。
“自山洞一事之後,王也便在修行之餘,開始鑽研這門禁忌之術。”
“而這趟修習之路,對他而言,談不上半分暢快。”
“風后奇門深不可測,哪怕天賦如王也,也如同逆水行舟,舉步維艱。”
“更糟的是,此事必須隱秘進行。他只能夜夜枯坐暗室,孤燈獨影,反覆推演。”
“日復一日,氣質漸變。昔日灑脫不羈的身影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寡言、眼窩深陷、倦意難掩的模樣。”
“可關鍵在於——這看似無解的難題,對王也來說,終究只是‘難’,而非‘不可能’。”
“事實上,他不到一年,便徹底參透風后奇門。其後大半年,不過是裝模作樣,假裝還在苦修。”
“有人要問:學會了幹嘛不說?何必白白受罪?”
“王也怎麼想的,我不清楚。但我猜,他是顧及那幾位前輩的臉面。”
“你想,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耗盡一生都未能窺其門徑,卻被一個後輩短短數月破盡玄機——這種事,誰受得了?”
臺下瞬間炸開了鍋。
“武當那些前輩,哪個不是百年難遇的奇才?放到江湖上,個個都是頂尖人物!結果呢?一輩子沒搞明白的東西,王也一年搞定?這還讓人活嗎?”
“跟人家比起來,咱們就像茅坑裡發黴的石頭,又臭又硬還毫無用處……”
“一年?你太小看他了!明明最多半年!甚至可能更短!張先生都說他後來是在演戲,誰知道他裝了多久?”
“這話太扎心了,兄弟。”
同一時刻,武當山巔。
張三丰剛收到最新密報,負手立於簷下,目光深遠。
張松溪緊盯著手中書信,手指微顫:“以自身為中宮佈陣?荒謬!這定是那說書人胡編亂造!”
“未必。”張三丰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聽著離奇,卻未必無路可循。”
“師父?”張松溪猛地抬頭,震驚不已,“您……莫非知道這等佈陣之法?”
張三丰緩緩搖頭,語氣低沉:“若我真知道那秘法,早就傳給你們了。眼下不提這個——單說張世安,能將風后奇門講得如此細緻入微,他在奇門遁甲上的造詣,恐怕深不可測。”
“師父……”張松溪忍不住追問,“您真的相信,風后奇門存在嗎?”
張三丰沉默片刻,輕嘆一聲:“松溪啊,你怎麼還是看不透?風后奇門在不在,有那麼重要嗎?故事裡的東西,真假本就難辨,何必執著?”
“這……”
張松溪一怔,腦中混沌如霧。
良久,他眼神驟亮,似有所悟:“弟子明白了!或許根本就沒有所謂的‘風后奇門’,但張世安掌握的,極可能是一門與之極為相似的絕學!”
“正是。”張三丰頷首,眸光微閃,“那個武帝城的說書人,越來越有意思了。若非武當事務纏身,我真想親自走一趟。既然脫不開身,你替我去探個虛實,倒也不錯。”
張松溪略一遲疑,隨即開口:“稟師父,前幾日有弟子來報,少林空智大師已動身前往武帝城,多半是為了追查羅剎堂秘籍之事。若您對張世安感興趣,弟子願代您走這一遭,順道探聽風后奇門的底細。”
張三丰立於殿前,遠眺雲海翻湧、群山起伏,半晌才輕輕點頭:“此計可行。那就辛苦你了。”
“小事一樁,弟子即刻啟程。”
張松溪抱拳行禮,轉身離去。簡單交代幾句後,身形一閃,踏風掠影,轉瞬消失在武當山巔。
待他走遠,張三丰望著天際浮雲,眉宇間悄然掠過一絲隱憂。
另一邊。
峨眉山,靜室之內。
滅絕師太剛剛出關,靜玄便將近日九州沸沸揚揚的傳聞一一呈上。
她翻閱袁天罡與葉安世的故事,神色平靜,波瀾不驚。不良人遠在江湖之外,與峨眉無關痛癢。
少林藏匿羅剎堂秘籍一事,她早有耳聞,也未多言。
可當聽到王也講述的“風后奇門”時,指尖微頓,目光驟凝。
“風后奇門?武當……竟藏著這等秘術?”
靜玄低聲解釋:“目前尚無實證,很可能是說書人杜撰。”
滅絕師太卻冷笑一聲:“少林都能握著羅剎堂秘籍,武當為何不能有風后奇門?更何況,那是張三丰——若他真以己身為樞,佈下奇門格局,也不足為奇。”
靜玄見她眼中精芒閃爍,心頭一緊,小心翼翼問道:“師父……莫非您對這風后奇門動心了?”
“羅剎堂邪異詭譎,我峨眉弟子難以駕馭。”滅絕師太直言不諱,“但風后奇門不同,若真是奇門正統,一旦得之,我派實力必將躍升一大步。”
靜玄面露憂色:“可武當怎會輕易交出這等至寶?師父該不會……打算強取吧?”
滅絕師太眸光一冷,嘴角浮現一抹不甘:“我也想搶,可張三丰那老傢伙,我惹不起。況且風后奇門是否真實存在,還兩說。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摸清底細。”
與此同時,少林寺內。
空聞大師剛拆開空智送來的密信。
紙上字跡詳述王也所言、風后奇門之玄妙。
他讀罷,瞳孔微縮,目光不由投向武當方向。
“張真人……竟已參透至此境地?”
旋即,他眉頭緊鎖:“可此事,未必是福。我少林的羅剎堂秘籍雖兇險,但尋常人根本無法修煉,即便洩露,也掀不起太大風浪。可風后奇門不同——”
他終究拗不過蔣璃,已在對方立誓不外傳的前提下,透露了部分秘辛。
錦衣衛走後,寺廟重歸寂靜。
可一旦風后奇門被證實確有其事……
九州各大勢力,必會盯上武當!
他們不敢動張三丰,但未必不敢動他的徒弟。
而張三丰護短成性,若愛徒遇害,必定親下山門,血債血償!
到那時,為奪奇門,江湖必將再陷腥風血雨!
在《倚天屠龍記》的世界裡,張三丰未曾下山,是因種種掣肘。
可在這九州天地——
那些束縛,根本不存在。
這裡的修行之路,早已凌駕於尋常武俠之上,踏入另一個層次!
劍九皇已登大指玄絕巔,一劍出鞘,風雲變色,九州俯首。
試想,若那半隻腳踏進天人境、甚至早已窺見天門的張三丰動了真怒,天地震盪,山河失序,又是何等駭人景象?
視線拉回武帝城,茶香裊繞間,議論聲如潮水般起伏。張世安唇角微揚,眸光清朗,輕聲道:
“這宇宙浩渺無邊,萬界如沙,天驕似星河倒懸,熠熠生輝。比王也更驚豔、更逆天的人物,何止一二?若人人皆因他人耀眼而自怨自艾,怕是早該嘔血三升,魂歸地府了。”
他頓了頓,指尖輕叩醒木,“所以諸位,不必執念於是否能超越王也。即便追不上那道背影,至少也能攀上凡人仰望不及的高峰。”
話音落,醒木一拍,聲震四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