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又問:“那……我可以同行嗎?劍九黃前輩一生光明磊落,我敬他如高山,只想親眼看一眼他最後的劍。”
“可以。”他頷首,“但切記,只觀不擾。”
言畢,轉身離去。
曉夢靜立原地,目送他遠去,而後默默返回客棧。
不遠處,燕十三從牆陰影裡踱出。
“聽說了麼?劍九黃要戰王仙芝。”
烏鴉在簷角撲稜了一下翅膀:“聽到了。老燕,你也想去看看?”
燕十三望著東城方向,目光幽深:“天下第一劍之名,按理說,只要擊敗武帝城王仙芝即可。可我至今未曾踏足此地……比起劍九黃,我……慚愧。”
烏鴉哼了一聲:“你爭的是劍道巔峰,王仙芝卻非純粹劍修。”
燕十三自嘲一笑:“不過是我膽怯的藉口罷了。”
話落,身影一閃,已消失在夜色中。
人群角落,血牙舔了舔嘴角,低聲嘀咕:“兩個絕頂高手對決,明知會輸也要亮劍……這種場面,錯過一次,悔一輩子。”
下一瞬,他疾步奔向東城。
茶樓對面的酒肆內,歐冶子聽完一切,眼中寒光乍現。
“劍九黃竟敢挑戰王仙芝?真是找死。他若死了,張世安身邊就少一把利刃了。”
正想著,一名弟子悄步上前,遞來一封密函。
歐冶子見信封上赫然是掌門親傳印記,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揮手屏退四周弟子。
指尖拆開信紙,目光一掃,眉頭微皺。
“秋驪劍在張世安手中……這等隱秘,我從未外洩,怎會一夜之間傳遍江湖?”
他沉默片刻,隨即搖頭輕笑。事已至此,追查源頭不過是徒增煩惱。
念頭一轉,唇角忽地揚起一絲陰冷笑意。
“訊息是誰放出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各路豺狼盡數撲向武帝城。大秦流沙、玄武刺客聯盟,連他們也派出了頂尖高手。張世安縱然踏入大指玄境,又能扛得住幾波圍剿?這一戰,我不動一兵一卒,便能看著那小子身敗名裂,為師侄血仇添一把火。”
他負手立於院中,眼中寒光隱現,心頭快意翻湧。
而此時,張世安正緩步穿行於歸途街巷,身影映著漸沉的日影。
老黃定下的決鬥時辰尚在黃昏,餘下光陰寬裕得很,犯不著早早候在城頭吹風。
回到客棧,卸下行囊,席地盤坐,氣息微調。
就在他閉目養神之際,腦海中驟然響起一道久違的機械音——
【叮!恭喜宿主獲得人氣值!】
“靠,這破系統又卡延遲?”張世安翻了個白眼,語氣無奈,“到賬跟擠牙膏似的,能不能專業點?”
可下一瞬,眸光猛然亮起,心跳都不由加快。
“等等……這麼一算,我豈不是湊夠十萬人氣值了?極品抽獎,能抽了!”
【宿主當前累計十萬人氣值,可選擇四次高階抽獎或一次極品抽獎,隨時啟動。】
他摩挲下巴,眼神閃爍,內心激烈交鋒。
“全押一把?風險太大……十連抽都說是九死一生,更何況這種頂級抽獎?穩一手才是正道。”
“要不先來五次高階,剩下留著壓箱底?”
念頭剛起,腦海中卻猛地跳出前世記憶——當年為了攢錢買電腦,咬牙省吃儉用一學期,結果奶茶、遊戲、聚餐……零零碎碎全露出去,最後一分錢沒剩。
“不行不行,今晚我肯定忍不住把剩下的也砸進去……與其吊著煎熬,不如直接梭哈!”
他狠狠搓了兩下手掌,低聲唸了句佛祖保佑、上帝搭救,而後深吸一口氣,肅然下令:
“系統,執行高階抽獎!”
【正在抽取……】
【獎勵來源:現實世界、不良人世界、少年歌行世界、武庚紀世界!】【叮!】
【恭喜宿主獲得——叩道丹一枚!可助突破境界瓶頸!】
張世安心頭一緊,急忙追問:“哪兒來的?哪個世界爆的?”
【武庚紀世界】
“武庚紀?!”他瞳孔微縮,旋即狂喜,“高武天花板啊!這波血賺!”
再問:“這丹藥,放九州能頂到甚麼層次?”
【極高機率助宿主突破至陸地神仙之境】
“我草!”他差點跳起來,“穩了!徹底穩了!”
若真邁入陸地神仙,從此橫著走都無人敢攔。再不用看人臉色,捱打受欺的日子,到頭了!
他幾乎立刻就想吞丹閉關,衝擊境界。
可眼角餘光一瞥窗外——殘陽如血,暮色四合。
強行壓下衝動。
陸地神仙雖強,但閉關少說三五日,錯過老黃與王仙芝這一戰,豈不失之交臂?
那可是天下第二的巔峰對決,錯過便是遺憾終生。
他小心翼翼將叩道丹收進內袋,起身換衣——一襲嶄新青衫披身,步履堅定,朝武帝城頭而去。
天邊晚霞似火,染得城牆如浸血獄。
當他踏上城樓,一眼便望見那道高大如山嶽的身影,屹立最高處,衣袍獵獵,俯瞰眾生。
王仙芝,天下第二,已然在此候場。
而另一側,斜陽之下,一道瘦削身影踏著金光緩緩走來——老黃,迎光而行,笑容灑然。
“張兄。”
一聲朗笑,拱手作禮。
“今日一戰,有去無回。我身後這名聲,往後就託付給你了。”
語氣輕鬆,彷彿不是赴死,而是赴約飲酒。
張世安凝視著他,沉聲開口:
“老黃,你……真的想好了?”
儘管和這老人相識不過幾日,張世安卻打心底欣賞這位性格倔強的老者。
眼看他對生死如此灑脫,明知他執念深重,仍忍不住心頭髮緊,惋惜難平。
“張兄不必再勸,我意已決,絕無反悔。戰書既出,若臨陣退縮,豈不淪為笑柄?”劍九皇望著張世安,臉上笑意坦然,彷彿赴的不是死局,而是一場久候的盛宴。
張世安終於熄了遞補天丹的念頭,回以一笑,乾脆利落:“既然前輩心意已決,那我便祝您——心想事成。”
劍九皇一怔,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心想事成?我從未明說所求為何,張兄怎會洞悉?
但他只稍一愣神,便不再多想,灑然一笑,重拾那份睥睨風雲的氣度。
可環顧四周,唯不見徐世子身影,心頭忽地一空,竟泛起幾分孤寂。
“若世子也能同來,此生再無遺憾了……”
話音未落,遠處人影漸近。
三人踏風而來,其中兩男一女,尤為奪目。
黑袍男子闊劍在背,神情冷峻如霜;銀髮女子身姿如畫,容顏似雪,清冷出塵——正是燕十三、烏鴉與曉夢。
“曉夢姑娘也來了?”老黃微驚。
曉夢輕笑:“前輩欲戰王仙芝,此等盛事,我身為武帝城中人,豈能錯過?若失之交臂,才真是終生遺恨。”
“哈哈!”老黃擺手,“姑娘太高看我了,我不過一介老朽,當不起道門天宗宗主如此抬愛。”
“江湖誰人不知劍九皇之名?”曉夢眸光清澈,語氣篤定。
“劍九皇?”老黃嗤笑搖頭,“不過是個被嚇破膽的懦夫罷了,浪得虛名,不值一提。”
那些年,他聲震天下,一心要與王仙芝一戰,證己之道。
可當他真正踏上武帝城,甫一交手,便魂飛魄散,棄劍而逃。
那柄曾縱橫江湖的劍,就此遺落在城頭。
從那以後,他有了心魔——怕死,怕再遇王仙芝,怕踏入武帝城一步。
從此再不以“劍九皇”自稱,因他自覺,不配。
直到今日,他仍覺得那三個字,燙嘴。
“前輩何必自貶至此?”曉夢輕聲道,“那一戰雖敗,卻能從王仙芝手下全身而退,足見實力非凡。江湖中人,誰敢輕視?”
老黃苦笑:“不必安慰我。我就是個被恐懼驅逐的逃兵,被人唾棄也是理所應當。”
這時,一直沉默的燕十三終於開口。
“說實話,我也曾想挑戰王仙芝,奪那‘天下第一劍’之名。可當我親眼見到前一位挑戰者的下場——血肉模糊,屍骨無存——我當場撕了戰帖,轉身離開。後來還騙自己說,王仙芝不算純粹劍修,輸給他也無妨。”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但你不同。你至少真正交過手。而我,未戰先怯。論膽色,我不如你。江湖中如我這般的人,數不勝數。像你這樣敢直面恐懼的,鳳毛麟角。”
一番話,讓老黃胸口一熱,鬱結稍解。
可張世安看到燕十三現身,臉色卻瞬間陰沉。
嘴角抽了抽,冷冷道:“燕十三,既然你都這麼說了,不如等老黃打完,你直接上場得了。別回頭又來找我麻煩。”
“我尚非其敵。”燕十三語氣平靜,“所以由你先行試探更合適。等你足夠強,再去挑戰也不遲。若你知曉沈靜舟下落,我倒願先尋他一戰。”
張世安心頭暗罵:這人臉皮怎麼厚成這樣?
要是當年老黃有他這份自我開解的本事,哪還會被困心魔幾十年?
突然,一陣牙疼襲來。
這傢伙劍法的確恐怖,在原著裡,連三少爺謝曉峰都不是對手,最後甚至因厭倦殺戮,自刎而終……
自己雖有大指玄修為,掌握風后奇門與金光咒,但畢竟從未真正動過手。真實戰力幾何?毫無底數。
萬一真打起來,輸了怎麼辦?
一世英名,豈不毀於一旦?
張世安眉頭微皺,語氣冷淡:“你要戰,明日再戰。今日我沒興致動手。”
本以為那嗜戰如狂的燕十三會當場翻臉,誰知他目光一掃城樓上負手而立的王仙芝,竟痛快點頭,應了下來。
張世安微微一怔,心底卻已冷笑出聲——等我今晚服下叩道丹,踏入陸地神仙之境,明日定讓你跪著認錯。
燕十三脊背忽然一寒,心頭掠過一絲莫名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