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林,彷彿已有腥風血雨,悄然醞釀。
雖然聽一個說書人的話,像是拿荒唐當真,可萬一呢?
就算全是虛妄,我又能損失甚麼?
歐冶子眸光微閃,指尖在案上輕輕一叩,隨即抓起狼毫筆,筆走龍蛇,一封密信轉眼落成。
他再不猶豫,喚來簷下青羽信鴿,將紙卷繫於腿間,揚手一擲——
信影穿雲而去,直指青城山巔。
羅剎堂……這三個字,已在他心頭壓了太久。
如今借張世安之口傳開,如同星火燎原,終於燒到了真正的高手裡。
而此刻的江湖,誰人不知張世安?
自從劍九黃敗北、曉夢現身之後,他的名字早已不只是“說書先生”那麼簡單。
他講的不是故事,是秘聞,是殺局,是藏在血雨腥風裡的真相。
越來越多頂尖高手開始豎起耳朵——包括歐冶子這樣的老怪物。
……
茶樓內,人聲鼎沸。
張世安輕拍醒木,一聲脆響震得滿堂寂靜。
“接著說。”他嗓音低沉,卻如刀鋒劃過鐵石,“大覺強行催動九龍伏魔陣,氣血逆行,雙目赤紅,整個人像一頭掙脫鎖鏈的兇獸,咆哮著撲向無心!”
唐蓮等人當即橫身擋前,劍意縱橫,誓要攔下這瘋魔般的和尚。
可惜——
大覺此時功力暴漲數倍,早已不是凡胎肉身可敵。
只見他袖袍一揮,內勁如怒濤翻湧,四道身影剎那間被轟飛而出,重重砸進牆中,塵土簌簌而下。
下一瞬,拳風裂空!
直取無心咽喉!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唐蓮拼死牽制,為無心搶出一線喘息之機。
那重傷垂死的白衣僧人竟硬生生穩住經脈崩裂之勢,殘存真氣一凝,身形如柳絮飄退,險之又險避過致命一擊。
兩人纏鬥,瞬息百變。
可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差距太大了。
尤其是現在的大覺,不僅自身突破極限,更吞噬了數位師兄弟畢生修為,渾厚內力幾乎滔天。
即便無心完好無損,也難敵其鋒。
理論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拖。
等大覺走火入魔,內力反噬,自行崩潰。
可無心……從來就不按常理出牌。
就在眾人以為勝負已定時——
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招式,沒有焚山煮海的氣勢。
只是在一次交手的縫隙間,身形突兀騰起,掠過大覺頭頂,如鬼魅般落於其身後。
兩指疾出,精準無比地點中對方手腕一道隱秘穴竅——鎖龍關!
霎時間,大覺渾身劇震,澎湃真氣彷彿被一道無形枷鎖驟然截斷,整條右臂瞬間麻痺,力量如潮水退去。
明明還站著,卻已無法再動一招。
而無心,雖氣息萎靡,嘴角不斷滲血,可那一雙眼,卻清明如雪夜寒星。
勝負,在這一刻逆轉。
只要他心念一動,便可碎喉斷脈,終結一切。
但他沒有。
片刻沉默,他臉上浮現出深深的倦意,像是揹負萬斤枷鎖跋涉多年終於抵達終點。
可緊接著,一抹釋然悄然浮現,宛如冰雪初融。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透全場:
“當年家父率天外天犯我中原,血染山河,冤魂遍野。
父債子償,合情合理。”
頓了頓,目光掃過自己胸口佛印與隱現的暗紋,“何況我身為天外天少宗主,卻修習中原佛門禁術——羅剎堂秘法……此事,總該有個交代。”
然後,他看向大覺,唇角微揚,竟露出一絲笑意:
“你因我墮入魔道,今日,便由我親手斬斷這段因果吧。”
……
話音未落,臺下已是譁然炸鍋。
“臥槽!這話甚麼意思?難道他不殺大覺?”
“你傻啊?他說‘斬斷因果’,可不是殺人那麼簡單!”
“對!你看前面,先認罪,再自責,最後才提清算——這不是要動手的樣子,倒像是……準備替對方解脫?”
“而且你們注意到沒?無心明明佔盡上風,表情卻是釋然,不是憤怒。
若真恨極了大覺,早就一掌拍死了!”
“我記得張先生提過,無心認為是大覺害死了忘憂大師,照理該恨不得生啖其肉才對……可現在的反應,更像是……悟了?”
“悟個屁!問題是不殺也不行啊,這麼強的瘋和尚放出去還得了?”
“噓!都閉嘴!聽下去啊!”
……
閣樓之上,老黃捏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所以……他是想以命換命?”
他低聲喃語,“和大覺同歸於盡?”
搖頭,又否決:“不像。
無心不是那種尋死的人。
他肩上的事還沒做完,不會輕易赴死。”
老虎眯著眼,思緒翻湧。
某種答案已在腦海浮現,模糊卻震撼。
他隱隱察覺到,接下來的一幕,或許正是讓無心這個名字,堂堂正正登上天驕榜的關鍵。
要知道,連曉夢都沒能上榜。
而此刻,遠在天宗的赤松子已經將訊息傳開。
原本打算閉關潛修的曉夢,聽到這段講述後,竟當場睜開雙眼,目光如電射向東方——
卻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從一名外門弟子口中聽到了天驕榜更新的訊息——張世安上榜了。
心口猛地一緊,彷彿有無數細針在經脈裡遊走,焦灼難安。
若留在宗門,便錯過張世安親述的新篇;可若動身前往武帝城……
咳咳!
曉夢板著臉,低聲自語:“秋驪劍如今在他手裡,萬一被哪個不開眼的賊人搶了去怎麼辦?不行,我得去茶樓附近暗中守著。”
“對,我是為了護劍,才不是為了聽甚麼故事。”
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身形掠過林梢,衣袂翻飛間,數里山河已被甩在身後。
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在晨霧中漸行漸遠。
此時,武帝城最熱鬧的那座三層茶樓內,檀香嫋嫋,人聲鼎沸。
張世安正襟危坐,手中驚堂木尚未放下,耳畔忽地響起一聲清越提示:
【恭喜宿主獲得3000人氣值!】
他眉梢微動,神色略顯古怪。
“這才三千?”他在心裡嘀咕,“這麼炸裂的情節,不該爆到六七千才合理嗎?”
轉念一想,又釋然了。
畢竟關鍵伏筆還沒掀開,聽眾還不知道無心那句遺言背後藏著多深的刀光劍影。
眼下這反應,也算情理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掌心猛然拍下驚堂木——
“啪!”
滿堂寂靜。
“就在無心話音落地的剎那,他與大覺法師身上驟然騰起兩股烈焰!金紫交織,焚天煮海!”
“金色為佛火,源自大覺畢生修為;紫色為魔焰,乃無心半世執念所化!”
“他要還父親欠下的債,也要給天下一個交代,於是——自斷根基,散盡一身魔功!”
“而大覺呢?走火入魔,命懸一線,唯一活路,便是廢去所有修為。”
“所以無心不僅毀了自己的道,也替他爹親手斬斷了大覺的佛骨!”
“一瞬之間,天地變色——”
“大覺由佛墮魔,癲狂畢露;”
“而無心,卻由魔入佛,萬念歸寂!”
“他放下了對忘憂法師的恨,也放下了那段糾纏三生的因果。”
“這樣的選擇,確實令人敬重。
可光憑這一點,還不足以讓他登上天驕榜。”
“諸位且問:究竟是甚麼,讓無心這個名字,真正刻進了江湖最鋒利的那一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一張張屏息凝神的臉。
“就在兩人功力盡失、虛弱如凡人的那一刻——”
“無心看著眼前終於清醒的大覺,緩緩開口:”
“‘我替你散了數十年修為,但羅剎堂的秘術,我一絲也不會帶走。
’”
“句句話一出,全場死寂。”
“大覺怔住,良久,忽然仰頭一笑,繼而俯身合十,朝著遠方的無憂法師方向,輕輕誦了一聲——‘阿彌陀佛。
’”
“他終於懂了。
修了一輩子金剛伏魔功,鎮得住萬千妖邪,卻壓不住自己心頭那一縷嗔念。”
“至此,恩斷,義絕,局終。”
“他帶著幾位師弟轉身離去,再未阻攔無心一行。”
“可江湖,從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放下,就停止追殺。”
“果然——”
“當無心還沉浸在散功後的虛脫之中時,第二批人來了。”
“不是九龍寺那些老和尚,而是更狠的角色。”
“這群人,論實力,比九龍寺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其中最扎眼的,是一個叫‘無雙’的少年。”
“年紀不過十五六,眼神卻冷得像冰窟裡的劍。”
“飛劍出手,血光乍現。
唐蓮等一眾高手,連擋三招都做不到,盡數敗退。”
“眨眼之間,同伴全倒。”
“最後,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那個跪坐在地、氣息紊亂的無心身上——”
……
講到此處,張世安突然收聲,唇角微揚,似笑非笑。
下一瞬——
【叮咚!恭喜宿主獲得4000人氣積分!】
系統之聲響徹識海。
四千!
不可謂不多。
可張世安眼中卻掠過一絲遺憾。
差了點意思啊……
本以為“無心散功”這段能直接衝上六七千,結果還是沒爆。
不過他也沒糾結太久。
想想之前講袁天罡斬龍脈,也就拿了三千出頭,這次能破四千,已經算是超額完成任務。
更何況——
真正的高潮,還在後頭。